情况比他预估的,还要糟糕。
这已经不是一艘破船了,这简直就是一堆即将散架的烂木头。
“胡应强在的时候,就是这么管厂子的?”
简秀莲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哪里是管厂子,他是在挖厂子。”
“把厂里的肉,一块一块挖下来,装进自己的口袋。”
“现在肉挖完了,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扔给了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下去。
“技术工人流失得非常严重,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这两年走了大半。”
“剩下的一些年轻人,技术生疏,责任心也不强。”
“就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完成你的订单,就算是最简单的零件,生产线都开不起来。”
她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几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从空中飘落。
像这个工厂摇摇欲坠的命运。
简秀莲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把最坏的情况,都告诉了徐牧野。
她想看看,这个把她推上这个位置的男人,在听到这一切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失望,是后悔,还是会像马保三一样,甩手不管。
徐牧野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堆账本前,随手翻开了几页。
“把所有四十岁以上,因为各种原因离厂的技术工人的名单,整理一份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简秀莲愣了一下。
“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先整理出来。”
徐牧野没有解释。
他又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挂在墙上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工厂结构图。
“生产流程,必须全部重新梳理。”
“从原材料入库,到每一个加工环节,再到成品检验,都要有专人负责,签字画押。”
“谁的环节出了问题,谁就承担责任。”
“第一批,先从修复五台关键的齿轮机床开始。”
“把厂里技术最好的几个钳工和电工组织起来,成立一个抢修小组。”
“需要什么配件,列出单子,我来想办法。”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个车间,一条条生产线,条理清晰地布置着任务。
他的声音,像一束光,穿透了简秀莲心里的迷雾。
那些看似无解的难题,在他这里,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个可以拆解,可以攻克的具体步骤。
简秀莲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那根在图纸上从容移动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