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反抗,也没有犹豫,跟着他走向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徐牧野替她拉开车门。
简秀莲坐了进去。
柔软的座椅,隔绝了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
车门关上,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徐牧野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桑塔纳平稳地驶离了齿轮厂的大门,将那片混乱和狼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
徐牧野打开了车载收音机,里面正放着一首舒缓的轻音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简秀莲。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那张一向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和脆弱。
车子在平坦的柏油路上行驶着。
路两旁的白杨树,在车窗外飞速地向后倒退。
“齿轮厂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徐牧野打破了沉默,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简秀莲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哭过的痕迹。
“乱套了。”
她只说了三个字,便停了下来,似乎在组织语言。
“胡应强他们,还有几个副厂长、财务科长,前天晚上被纪委的人一起带走了。”
“现在厂里,群龙无首。”
“生产线早就停了,工人们天天聚在厂里闹事,要工资,要说法。”
“之前签的那些合同,全都违了约,外面催债的,堵在办公室门口,跟苍蝇一样。”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这个办公室主任,现在倒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那些厂邻居的老婆们,还有被他牵连进去的那些人的家属,都觉得是我在背后告的密,是我把他们害了。”
她没有说自己被孤立,被辱骂,被殴打。
但徐牧野能从她平淡的叙述里,听出所有的屈辱和艰难。
徐牧野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管理层腐败问题了。
整个齿轮厂,就像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船长和大副都被抓了,剩下的水手和乘客,在甲板上为了抢夺最后一点资源而自相残杀。
而红旗厂那每个月900件的变速箱齿轮,加在一起也有价值几十万的货,就压在这艘船的底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