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捏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手指微微颤抖。
他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昏花的老眼里泛起了一层水光,腰板用力地挺直了。
他有太多激动的话语,在嘴唇里蠕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对着来自省城的同志,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的那天,顾家特意杀了一只鸡,沈昭月亲自下厨,给陈老做了一桌回城饭。
明明是喜事,陈老却吃得一直眼泪涟涟。
终于要走时,他紧紧握着沈昭月和顾野的手,千言万语化作深深的感激。
“小沈,小顾,没有你们这一年多来的照拂和维护,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离开。尤其是小沈同志,你救了我这老骨头的命。这份情,我老头子记下了。”
他又摸了摸阿阮的头,眼中满是慈祥。
“等你们回城了,一定告诉我,我亲自来接阿阮去我那边。这孩子是颗好苗子!将来一定能为国家做贡献!”
阿阮舍不得陈老,一把扑到陈老怀里,呜呜哭起来。
沈昭月安抚他,抱起了他。
陈老走了,带着他那堆算术纸,和那份迟到的公正,回去继续攀登他的数学高峰。
青山大队这里,少了一个默默劳作的老人,科学领域,多了一位重获新生的学者。
日子在这之后,仿佛按下了一个向上的加速键。顾野的任务,也很快有了新情况。
在一个半夜,顾野离开了。
半个月过去
整整半个月,顾野音讯全无。
沈昭月面上依旧平静地操持着家事,应对着络绎不绝的病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每一个深夜,稍有风吹草动,她都会惊醒,侧耳倾听院外的动静,期盼着那是熟悉的脚步声,却又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敌特分子,那是玩命的勾当,枪子儿可不长眼。
顾母更是忧心忡忡,几次拉着沈昭月问:“昭月啊,你说顾野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点信都没有?以前在部队也没这样过啊……”
沈昭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脸上神情轻松。
“妈,您别瞎想。我之前不是跟您说了吗?是部队那边突然来了信,说之前的一些程序,需要他回去重新配合审查一下,可能涉及一些保密条例,所以不方便联系。等审查清楚了就没事了,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她重复着这个谎言,心里却虚得厉害。
只有她清楚,顾野是去执行怎样危险的任务。
“审查?”顾母将信将疑,眉头依旧紧锁,“这都离开部队了,怎么还审查?不会有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沈昭月挽住顾母的胳膊,语气肯定。
“顾野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可能就是些文书手续需要本人确认。估计是任务紧急,没来得及细说。您就放心吧,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就这样一天天地安抚着顾母,也安抚着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白天用忙碌麻痹自己,夜晚也会在担忧中惊醒。
直到这天,一个明媚的冬日暖阳里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