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是提前了一两个月趁着政策窗口刚刚裂开一道缝隙,抢先出手。
这事儿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关键在于操作的人和时机。
陆思源像是终于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了一个头绪,重新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上了他特有的那种精明和探究:“……啧,你别说,仔细一想,还真有那么点道理!现在上头确实在喊松绑放权,那些半死不活的厂子,对主管部门来说就是烫手山芋。要是有人愿意接手,还能保证工人饭碗,说不定真有人愿意试试水。”
顿了顿,陆思源话锋一转,切入实际,“你想要承包什么样的厂子?总得有个范围,我好有个方向去扫听。”
陈默早已胸有成竹:“纺织厂,或者跟纺织配套的厂子,比如印染、服装加工都行。”
他选择这个行业有多重考虑,一是门槛相对不高,技术成熟;二是市场需求始终存在,只要产品对路不愁销路;三是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困境最典型,改革的紧迫性最强,上级甩包袱的意愿可能更大。
最后,他现在已经在干服装生意了,只是现在他属于二道贩子。
“纺织厂……行,我明白了。”陆思源应承下来,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搜索着相关的人脉和信息网,“这类厂子可不少。我给你问问,有消息回你。”
“行,谢了,等你消息。”陈默干脆地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默走到院子里,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
12月的京城已经很冷了,呼吸间带出白蒙蒙的哈气。
但比起他记忆里东北那种刮鼻子刮脸的酷寒,这里的冷倒显得“温和”许多。
院子里有前房东用砖石砌好的一个壁炉,烟囱直通屋顶,这比屋里生煤炉子要方便干净得多,取暖效果也好。
但这里是城区,不是乡下,弄不到柴火,只能烧煤块。
陈默有先见之明,前几天刚去煤站拉了大半卡车的煤块回来,整齐地码放在杂物房。
家里有半大的孩子怕冷,取暖是头等大事。
陈默走到壁炉旁边,蹲下身,熟练地用火钳夹了几块煤块添进去,炉膛里原本有些微弱的火苗遇到新煤,很快欢快地蹿升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响,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翌日,红卫棉纺厂。
郭和平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抽着烟。
他是一个在厂子里待了十几年的老好人,此刻正对着会计刚送来的报表发呆。
或者说,是看着报表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赤字和亏空数字,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库存积压进一步加重,应收账款遥遥无期,现在账户上的余额,连支付下个月最基本的水电费都够呛,更别提那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工人工资了。
他现在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已经从组织生产变成了应付讨薪的工人老师傅。
他试过无数次向上级主管单位打报告,恳求拨款、要政策、求支援,但得到的回复总是那几句:“要自力更生,克服困难”,“要解放思想,大胆探索新路子”。
可怎么探索?
上头组织他们去过几个所谓的“试点”单位学习。
他会会都去,结果人家的主要经验就是“精简人员”,其实这就是变相裁员,还有“转型生产”,但转什么,怎么转,没人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