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火红的身影依旧挺拔,只是此刻卸下了大半的狂戾,只剩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着,血色染红了半边衣服,顺着指尖往下淌。可他只是微微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赤眸里的猩红尚未褪去,映着周遭的狼藉。
几个天兵围上来,想上前为他处理伤口,被他挥手推开。
“不用。”哪吒态度冷硬。
天兵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上前,只能远远退开。
他们望着那道身影,无一人真正离开,只是默默站在不远处。
他们跟着哪吒征战数年,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样。
初入天时,谁不嘀咕?
这踩着风火轮的少年,看着张扬年轻,哪有半分能统领天兵天将的样子?居然还是个元帅?有那么厉害?
可没过多久,所有质疑都被战场上的鲜血冲刷得一干二净。
战场上的哪吒,从来都是最疯的那一个,哪怕浑身是伤,也从未退缩过半步。
来到这北境,地方苦寒,又封印着大量魔物,魔气无法控制的外涌,导致北境周边的妖被魔气控制,试图帮魔物冲破封印。
这几年的仗,打得有多苦,只有他们这些亲历者最清楚。
魔气侵染的妖物悍不畏死,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尽似的。多少神将折损在此,多少天兵心生退意,唯有哪吒,一直冲在前面。
“元帅这伤……”一个新来的天兵忍不住低声念叨。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元帅这性子,犟得很。”
他望着哪吒垂首站在那里的样子,有心疼,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信服。
谁都知道,这场仗打了太久了。
从最初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满身伤痕,他们的元帅从来没喊过一句累,没说过一个退字。
方才那波突袭最是凶险,数只厉害妖物缠上来,爪子擦着哪吒的脖颈而过,他却硬生生提着枪,把那几只妖的脑袋全拧了下来。
血溅在脸上时,他甚至眼都没眨一下,那股子不怕死的凶悍劲儿,愣是把后面涌上来的妖物都吓退了半分。
“你说元帅这胳膊,怕是伤着骨头了吧?”又有人小声问。
老兵叹了叹气:“何止是骨头。上次他为了护着后面的伤兵,硬生生挨了一下,都吐血了,第二天不还是照样踩着风火轮冲在最前面?”
“可他从来不说啊……”
“说什么?”老兵反问,眼神里带着几分骄傲,“他是中坛元帅,是咱们数十万天兵天将的主心骨。他要是松了一口气,咱们这军心,可就散了。”
风吹过战场,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扫过远处的天兵们,没说话。
他们之所以敬佩哪吒,不是因为他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神。
是因为他肯为了身后人,把自己扔进尸山血海,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撑起一片天。
年轻天兵用力点了点头。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提起中坛元帅,哪怕是再桀骜的天将,也会收起三分傲气。
也明白了为什么明知北境凶险,还是有无数天兵愿意跟着他,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那道火红的身影还立在那里,只要那对风火轮还在转,这场仗,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