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舒马赫夫人。”我用生硬的德语回应,大脑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回答这个技术性问题,“坡度……我们测量过,是符合无障碍标准的。但如果担心,可以在转弯处这里,”我指着其中一个缓坡平台,“把石板间隙稍微加大,增加摩擦力。或者……在旁边预留位置,以后如果需要,可以加装一条简易的扶手绳。”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尽量让解释清晰。
科琳娜认真听着,目光随着我的手指移动。
然后,她看向我的脸。
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和她如此近距离、如此直接地对视。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长度,看清她灰蓝色眼眸里倒映出的、我这个浑身尘土、高大笨拙的工人的影子。
近到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象是铃兰混合了阳光的味道。
和未来我熟悉的、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的气息不同,此刻的她,周身萦绕的是一种更为轻盈、更为居家的宁静。
“你考虑得很周到。”她微微点头,语气温和,“你……不是本地人,对吗?你的口音……”
“是,夫人。我从……亚洲来。旅行,暂时在这里工作。”我尽量简短,避免多说多错。
“亚洲。”她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好奇,但很克制,“很远的地方。你喜欢瑞士吗?”
“山很美,空气很好。”我老实回答,“人们……也很友善。”
科琳娜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但让她的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是的,这里很安静,适合家庭。”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正在玩耍的孩子们,“有时候太安静了,反而不习惯。迈克尔总在外面比赛。”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寂寞。
那是赛车手妻子必须习惯的漫长的等待和独处。
我心口微微一紧。
“他……舒马赫先生,很厉害。”我干巴巴地说,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区域,“很多人看他比赛。”
科琳娜的视线转回我脸上,似乎想从我眼中读出这是客套还是真话。
“你看f1?”她问。
“有时看。”我谨慎地回答,“速度……很快。需要很大勇气。”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她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是的,勇气。还有……信任。”她轻声说,更象是在自言自语,“信任赛车,信任团队,信任自己的身体和判断。有时候,我觉得那比单纯的速度更不可思议。”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你叫什么名字?汉斯好像提过,但我没记住。”
“卢波。”我说,“朋友们叫我卢波。”
18
那次简短的交谈后,科琳娜出现在工地时,似乎会多看我一两眼。
有时是点头致意,有时会问一句“进度怎么样?”或者“材料还够吗?”
她的态度始终温和而有距离,完全符合雇主与临时工的身份。
但对我来说,每一次接触都象是踩在薄冰上,既要维持“卢波”这个身份的自然,又要克制住内心翻涌的熟悉感。
汉斯有次开玩笑:“卢波,夫人好像挺看重你提的意见。上次你说了石板防滑的事,她特意让设计师改了方案。好好干,说不定能多干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