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夜色渐浓
她放下笔,走向窗边,打开那盏夜灯。
院子里静得出奇,连风声都像被画布吸走了,只剩下一层微凉的夜意,贴在她L露的手腕上。
她想了想,从书架抽出一本旧素描本,是多年前林庭深送的那一本,封皮角已卷,最前页被她划掉了名字,但那笔迹,她永远认得出。
她翻了几页,停在那幅她临摹旧屋天花板裂痕的素描上。
那时候她说。
“有时候我们努力描摹的不是风景,而是某种岌岌可危的安稳!”
那晚他说。
“可你连危险都画得这么安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别人来补?”
她没有回答。
现在想来,确实没想过。
因为她太早就明白了—依赖是一种债,它迟早要还,带利息,还割肉。
她合上画册,把它重新放回架上。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踩在碎尘上的风,温吞却执拗。
她没有去看,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声音渐渐靠近,又在门前停下。
敲门声没有响起。
他只是站着,不敲不问,就像这些天她习惯的那样。
半分钟后,脚步声远去了,消失在夜色更深的巷口。
她站了很久,忽然走到门边,拉开门。
风挟着街口槐树的味道扑面而来,枝叶卷着些许落尘,风一吹就散了。
门前留着一个深色保温袋,靠在墙角。
她不动声色地将它提起,进门后打开,是一碗山药排骨汤,热气还在,汤面泛着淡淡的胡椒香气。
她舀了一口,入口的温度刚好,咸淡合适,连调味都熟悉得不像偶然。
她一口一口喝着,明明喝的是汤,却像是在一点点吞咽过去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失望。
她喝完后,把碗洗干净,摆在水槽边,像过去那些无数个夜晚,他为她送来吃的东西,她吃完,再把“回应”悄无声息地还给他。
她没告诉他她打开了门,但她知道—他一定知道。
—
第二天傍晚,街头小展重新开幕。
这是一场关于“回音”的主题展,布展人邀请她参与,只安排她一幅作品。
她选了一幅旧画—《间光·二》。
画的是两道窗之间的空墙,一束微光斜斜照下来,刚好照亮墙上那一道看似被遗忘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