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沉水记
“胃出血!”
“情况不算严重,但……”
“他没让我们通知你,是我自己决定给你打这个电话!”
她没有说话,指尖扣着手机外壳,指节泛白。
“他说你不会来,也不该来!”
“他只想告诉你一声:他没事!”
“他还会好好的!”
“他还会继续守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直到你哪怕只偶尔想起他一次!”
“他就觉得值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风,很轻,却很沉。
她挂断后,站在镜前,盯着自己的影子许久,眼神沉静无波。
最后她低声道:“他要是觉得值得,那就让他值!”
—
林庭深出院那天,天刚蒙蒙亮。
医生再三叮嘱注意休养,他点头,神情却依旧冷淡疏离。
他没让人来接,一个人拎着外套出了门。
阳光斜照进来时,他走到那家熟悉的豆花摊,买了一份,走到画室外没太远的巷口,放下,再次在边上压了一张纸条。
【立冬了,注意手腕关节。
早晚温差大,别贪凉水洗画布!】
字迹如故,笨拙却诚恳。
他从未想过她会看见,甚至从未想过她还会回头。
他只是想,在她不察觉的日子里,能替她挡一点点风。
哪怕她再也不愿与他共处同一片天。
—
那天晚上,苏蔓宁独自坐在阳台上,喝一杯热红茶。
风很冷,裹着桂花香从远处吹来,吹得她额发微乱,吹得灯火忽明忽暗。
她突然想起以前林庭深喜欢的那个问题:“你觉得风是什么颜色?”
她那时说:“透明的吧!”
他说:“不对,风是你说话时眼睛里的颜色!”
她轻笑一声,仰头喝完那口茶。
然后转身进屋。
关灯,关窗,关了所有缝隙。
可她知道,有些风—是关不住的。
十二月初,江城真正入了冬。
夜晚的街道不再有多余的灯火,风吹在身上也不再带着秋日的潮润,直接穿透衣料,冷得人骨头发紧。
苏蔓宁每天仍旧照常进出画室,生活没有太大。波澜,早上喝一杯姜茶,午后画两个小时,晚上偶尔看点展览资料或者翻翻学生寄来的作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