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吊命
不再多问半个字!立刻撂下药箱,动作麻利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蹲下身,解开那沉重的玄狐氅,又小心翼翼剥开李裕身上那早已被血污浸透、粘连在皮肉上的破烂锦袍……
当左胸下方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狰狞剑伤彻底暴露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时!
饶是张府医见惯了生死,也忍不住喉头一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好……好毒辣的剑!这口子……捅得又深又刁!专奔着心窝子去的!”
他颤抖着枯瘦的手指,凑近那腐烂发黑的伤口边缘仔细查看,又搭上李裕那滚烫得吓人、脉搏却微弱混乱得如同乱麻的手腕……
老大夫的脸色瞬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铅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脉象……浮数无根!元气耗竭殆尽!伤口腐坏,毒热已经攻心了!”
他抬起眼,看向江稚鱼,眼神沉重得能滴出水,“夫人,这位壮士伤势太重!拖得太久了!高烧不退,已是油尽灯枯之兆!老朽……只能尽力……吊住他这口气!”
那“油尽灯枯”四个字,像冰锥扎进江稚鱼的心窝!
“张老!求您!无论如何!救他!”
江稚鱼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要什么药?!千年人参?天山雪莲?您只管开口!就是把裴府拆了卖了!我也给您弄来!”
“夫人!使不得!”张府医神色凝重如铁,猛地一摆手,“当务之急!清创!解毒!退热!吊命!四管齐下!一刻都拖不得!”
他不再废话,哗啦一声打开药箱!
锋利的柳叶小刀!闪着寒光的镊子!烈得能点着的烧刀子!止血生肌的金疮药!气味刺鼻的解毒散……一股脑儿摊开!
老大夫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如鹰隼!
开始有条不紊、却又快如闪电地处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对江稚鱼而言,是另一种地狱般的煎熬。
她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旁边。
眼睁睁看着。
看着张府医用滚烫的烈酒,一遍遍浇淋在那狰狞翻卷、流着黑黄脓血的伤口上!
看着那烈酒混着污血脓液,嗤嗤作响,冒着白烟往下淌!
看着老大夫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握着锋利的小刀,一点点、极其小心地剜去那些发黑腐烂、散发着恶臭的皮肉!
看着暗红发黑的血水和粘稠的黄脓,如同毒蛇的涎液,不断从伤口深处涌出来,滴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血腥!酒气!药味!还有伤口腐烂的恶臭!像一只腐烂的巨手扼住了人的喉咙!
李裕即使在深度昏迷中,身体也因为这刮骨剔髓般的剧痛而不时地剧烈抽搐!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模糊痛苦的嗬嗬呻吟!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江稚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沁儿和裴忠悄无声息地送来了温水和烈酒。
又按照张府医急促的吩咐,用银勺撬开李裕紧咬的、毫无血色的牙关。
将熬得滚烫浓稠、散发着苦味的参汤,一小勺一小勺,极其艰难地喂进去。
只求能吊住那丝随时会断掉的游魂!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浓烈刺鼻的气味中,粘稠地流淌。
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开始褪去,渗进一种压抑的、死气沉沉的深灰。
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