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礼成
丫鬟慌忙又端上一盏新茶。
陈圆圆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无数道鄙夷、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她不得不再次跪下,双手重新捧起那滚烫的茶盏,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委屈。
“儿媳……请婆婆……用茶。”
裴夫人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抖个不停的手,看着她嫁衣上刺眼的茶渍水痕,看着她此刻卑微狼狈的样子。
心中的恨意和报复的快感像毒蛇啃咬。
她没有立刻去接。
时间再次变得无比漫长。滚烫的热度不断从杯壁传来,灼烧着陈圆圆的手指,也灼烧着她的尊严。
她的手臂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看就要端不住。
就在陈圆圆感觉手臂酸麻,指尖痛到极限,那茶盏马上又要脱手时,裴夫人才慢悠悠伸出手,用指尖极其矜持地、仿佛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捏住了杯沿。
她没有立刻喝,而是用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袖,这才把茶盏凑到唇边,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然后像丢什么脏东西一样,随手扔回旁边丫鬟的托盘上。
“嗯。”
裴夫人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单音,再没二话。
陈圆圆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锦垫上,巨大的屈辱感和恨意,如同冷水浇头,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不明白,不过是一些银子,为何裴家人便待她如此。
她早便入住裴府,如今迎娶也只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住在裴府这些日子,她没有服侍过裴夫人吗,没有给他们挣钱吗?
甚至在御前,也是她多次不顾自己安危,救下裴砚关。
否则他们的宝贝儿子哪来的今日。
如今当真是喂了狗。
裴夫人并非善类,今日自己当着满京城权贵丢候府的脸,她只怕会在今后更加苛责自己。
陈圆圆心中抽痛,那股屈辱却渐渐退下,取而代之的是恨意。
她一定,一定会成为裴府的当家主母,将所有针对她的人千百倍奉还!
江稚鱼做在台下,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李昭宜不屑地笑道:“陈圆圆此人,也算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了,正式嫁入侯府,有得她受的。”
江稚鱼并没接话,心中却也清楚。
毕竟在场曾以“准世子妃”身份跟裴夫人打过交道的,也就只有她一人。
宴散。
正堂内的喧嚣喜乐、陈圆圆狼狈的身影、裴夫人冰冷的眼神……随着相府的马车驶离候府灯火通明的朱门,渐渐被抛在身后,模糊在京城深沉的夜色里。
车厢内悬挂的琉璃灯盏随着车轮滚动轻轻摇晃,在江稚鱼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靠着车壁,闭着眼。
那些属于“准世子妃”江稚鱼、几乎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却因今日的婚礼、陈圆圆的狼狈、裴夫人毫不掩饰的冰冷苛待,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些年,她小心翼翼侍奉在裴夫人身侧。
晨昏定省,一丝不敢懈怠。夏日酷暑,她亲自执扇送凉,手臂酸麻不敢停,额角细汗被斥为不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