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开灯,屋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光,浅白色,将她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瘦了很多,肩膀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睫毛下投着一小片阴影,嘴唇没有颜色,像是被一夜夜悄然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指尖划开笔记本。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草稿,已经写了一半,收件人是一个她从前的老同学。
对方现在在做基层卫生系统的教育计划,几次打电话希望她加入,说不管从前如何,只要她愿意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谁也不在意她曾经站在哪儿。
她知道这不是施舍,是机会。
可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力气再向前一步。
她拖着鼠标,点开桌面上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堆她收集整理的病例档案。
那些数据她一页一页地看过,甚至比自己过去的商业合约还熟悉。
她现在记得某个老人用的胰岛素型号,也记得哪个社区里的访视人员经常迟到。
她知道这些没人在意的小事背后,是很多人真实的生活。
她学着去在意这些。
就像她试图学着成为一个配得上“被理解”的人一样。
只是每当夜深,她仍旧会忍不住去想,如果那时候,她没有说出那句“你离不开我”,是不是现在,厨房里就不会空着,窗台上那只养了很久的绿萝也不会枯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她要那么锋利。
她记得有一天她工作到很晚,回家时鞋跟坏了,一路踉跄。
是他蹲下身替她脱鞋,把她抱进屋。
那时候她冷得发抖,他把她裹在外套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去煮了一碗姜汤。
她喝了一口,说:“难喝死了!”
他看着她笑,没回嘴,只是伸手帮她拢了拢头发。
她现在想起那天,心口就钝钝地疼,像是被什么压着。
那碗姜汤,她喝完了,却从没说一句谢谢。
而他,也从没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