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从彼此的回忆里,归来了。
窗外细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夜。
山镇的清晨比城市要慢几拍,光还没完全褪尽雾色,鸟叫就已经从林间一声声传过来,滴水落在檐角,叶面还藏着昨日没干净的水珠。
屋内却暖,茶几上昨晚喝剩的半壶水已经凉透,炉子旁一盏黄灯还未熄,映着壁上那张旧地图泛着点点光斑。
陆明修坐在书桌前,盯着那页被翻开已久的笔记纸,墨迹早淡了,却仍能看清最下方那行用铅笔写下的字:“如果你累了,就回来吧!”
那是多年前,刘雪薇第一次试图从他放弃的研究里把他“劝回来”时写的纸条,放在她做的那碗粥底下。
那碗粥他吃了一半,剩下一半被她倒进了水池。
他那时不懂。
以为那是关心,是妻子不愿意他辛苦。
可现在想来,那张纸条与其说是劝慰,不如说是一种妥协的软刀,是她不愿理解又想占有的方式。
他合上本子,目光落在窗外的芍药花上,风吹了一下,花枝轻轻一颤,像是梦里没落下的那句话被风折了回来。
“你怎么起这么早?”沈竹穿着睡袍走到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条未叠好的围巾,头发微乱,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睡不着!”
他回头看她一眼:“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她坐下来,手贴着他的掌背轻轻扣住,不说话,只看他。
他垂下眼:“那时候我还在大山里读书,你坐在我旁边抄词语卡!”
“你写得好看,我偷偷学了好久,学不来!”
她笑了:“你那时候就写得很好,是我写得像毛毛虫!”
他没回她这句,只低声道:“你还记得有一年夏天暴雨,大水冲了教室的外墙,我们两个用柴火堆把课本架起来烘干?”
她点头:“我还记得你说,要是有一天能用书里写的东西,真去救人多好!”
“结果你做到了!”她轻声说。
他没回应这句,只盯着窗外的天色发了几秒呆,忽然说:“我现在每天都觉得自己是捡回来过日子的!”
“不是别人给的机会,是我自己从泥潭里拽回来的!”
“我不是在复仇,也不是要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