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图姮哽了一下,没说话。
苏未吟也没问哈图姮以后要如何对待她那个恶狼一般的亲哥哥。
哈图姮果决且清醒,相信她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回。
过了许久,哈图姮的声音融在风里传过来,“那苏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应该就是把你带回来。”
哈图姮直直看进苏未吟眼里,“苏未吟,你很不错!我哈图姮,今日愿以落日为证,交你这个朋友。”
她伸出手,指端斜向上方,手掌因常年握缰持刀而带着一层泛黄的茧。
“荣幸之至!”
苏未吟没有任何犹豫,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缕日光中,将手伸过去,掌心脆声相碰。
不管哈图姮是真心实意,还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抉择,这都是她乐见其成的局面。
两只手,一只带着北地黄沙的粗砺和力量,一只是中原软风温养出来的柔韧与坚决,在漫天霞光和浩**的长风见证下,紧紧交握。
哈图姮郑重承诺,“不敢说永远,但只要我活着一天,黑水部就不会与雍国为敌,与你为敌。”
她微微倾身,笑容里多了一抹幸灾乐祸,“以后雍国要是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记得来找我,我一定给你分一块肥沃的牧场。”
一个部族首领的位置,尚要引起一番拼杀,皇位更迭就更不用说了。
雍国皇帝如今正值壮年,皇子也好太子也好,都还能镇得住,可一旦雍国皇帝垮了,镇不住了,腥风血雨也就该开始了。
哈图姮能想到这一层,苏未吟一点都不意外。
发丝拂过眼角,眸光却始终沉静而坚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京都那一仗,阿临一定会赢!
从城墙上下来,哈图姮又带着苏未吟去了放置攻城重械的巨大棚场。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铁锈和木头混合的气味,两人穿过一架架沉默的‘巨兽’,身影显得尤为渺小。
苏未吟看着前方那架需十余人合力才能推动的攻城锤,顷刻间被拉回前世的战场。
那锤头并非寻常圆木,而是镶满倒刺的铸铁,看似笨重,实际内藏机簧,撞击时能二次发力,专破城墙。
除此之外,还有形制各异的投石机,带铁爪的撞车,乃至可拆卸组装便于奔袭的轻便弩炮。
没有多余的装饰,每一处结构都致力于最高效的摧毁。
不求华美,只问杀伐!
苏未吟逐一看过去,几乎每一件都带着前世熟悉的影子,但仔细看,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这些不像是你的技艺。”
哈图姮微微挑眉,“怎么说?”
苏未吟随手抚过近处一架撞车,“城墙上那些都刻着石藤断刃刻纹,但这些上面没有。而且这个制作手法……太糙了。”
木制部分有毛刺也就算了,铸铁结构之间也没有卡得严丝合缝,有些地方甚至漏着近一指宽的缝隙。
哈图姮笑道:“我是匠师,又不需要所有的事都自己做。”
苏未吟拍拍手上的灰,“话是这么说,但既然是匠师,就该对成品质量有所掌控。以城墙上守城器械的标准,这种显然达不到你的要求。”
与前世那些相比,眼前这些就像是匆匆赶制的仿品。
“看得还挺细致。”哈图姮摊了摊手,“这些都是哈图努叫人做的。”
说来也怪,哈图努对器械制造向来没兴趣,更谈不上天赋,有一天却突然开窍了,翻箱倒柜的找出阿翁收藏的班造古书,告诉她要怎么改,让她把图画出来。
当上乌桓部首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网罗工匠,弄了个班造队,照着图纸做出了这些东西,雄心勃勃的说要统一九部,造这些东西来攻打黑水城。
谁料时局一变再变,在乌桓部遭难之前,他把这些攻城重械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