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并未消失,只是被更现实的生存压力与严酷的法度暂时压抑。
许多高句丽人心中依旧埋藏着亡国之痛,对唐人的统治充满警惕与怨恨。
但他们却惊恐又困惑地发现,这些征服者,似乎……真的在做事。
清理废墟,修路筑桥,发放粮种,兴修水利,甚至派来医官防治时疫……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们昔日那位穷兵黩武横征暴敛的莫离支和惶惶不可终日的王室从未做过,甚至从未想过的。
日子,就在这种复杂的恨意与茫然中,一天天过去。
当第一个胆大的高句丽老农,试着用唐军劝课队教授的新法沤肥,并在开春后惊讶地发现自家贫瘠的土地竟真的多打了几斗粮食时。
当第一个高句丽匠人,因为手艺被唐人工匠赏识,纳入工坊,获得了远比以前丰厚的报酬时。
当第一个高句丽孩童,因为家人在以工代赈中表现优异,被允许进入唐军临时开设的蒙学堂,磕磕绊绊地念出天地玄黄时……
某种微妙的变化,如同地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这一日,陈曦召诸葛亮、程咬金、李绩议事。
“高句丽之地,武力可平其国,难以平其心。欲长治久安,需根除其野蛮旧俗,灌输华夏礼法,使其民知忠义,晓廉耻,最终认同大唐,化为王民。”
“此非刀兵所能及,乃教化之功。”陈曦缓缓道。
诸葛亮颔首:“山长所言极是。亮观此地民风,虽彪悍未化,然并非无可救药。其贵族上层多腐朽顽固,然底层百姓,所求不过温饱安宁。若能施以仁政,导以教化,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同化。”
程咬金挠挠头:“道理俺老程懂,就是这教化……难不成要像在中原一样,派一堆夫子来办县学、州学?这得等到猴年马月?而且这帮蛮子,字都不认得几个,咋教?”
陈曦微微一笑:“故,需双管齐下。一方面,于各州县广设蒙学,遴选适龄孩童,不论胡汉,强制入学,习汉话,写汉字,读圣贤启蒙之书。其优异者,可荐至更高学府。另一方面……”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欲在此地,筹建独秀书院辽东分院。”
帐内微微一静。
独秀书院之名,如今在大唐境内已是如雷贯耳,格物之道更是被陛下大力推崇。
若能将书院开到此地,其意义绝非普通州县官学可比。
“妙啊!”
李绩抚掌,“书院若立,非但可吸纳高句丽略有天资之子弟,更能吸引大唐腹地学子前来游学。学问流通,潜移默化,久而久之,此地文风必为之一变!更能将格物之道应用于辽东开发,实乃一举多得!”
诸葛亮羽扇轻摇,补充道:“然初立之时,恐阻力不小。高句丽旧族未必愿送子弟入学,普通百姓亦多疑虑。亮以为,初期可许以优厚条件,如免除赋役、供给食宿,甚至允诺学成者可优先为吏。待见到实在好处,风气自开。”
“正是此理。”
陈曦点头,“此事便由诸葛先生牵头筹备,怀仁、玄策辅助。选址、营造、遴选首批弟子章程,尽快拟个条陈上来。”
“亮,领命。”诸葛亮躬身。
…………
就在陈曦于辽东厉行改革筹备书院之际,数千里外,大唐长安,太极宫。
今日乃大朝会,文武百官,冠盖云集。
御座之上,李世民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畅快与威严。
东征大胜,高句丽灭国,这块自前隋以来便哽在帝国咽喉的硬骨终于被啃下,让他志得意满,胸中块垒尽去。
各项捷报叙功请赏的奏章已议论完毕,朝堂之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待气氛稍缓,李世民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高句丽已平,然辽东之地,百废待兴,民心思迥,非猛药无以治痼疾,非仁政无以收民心。陈曦于前方,整顿吏治,恢复生产,颇有章法。然此非长久之计,朝廷需有定策。”
房玄龄率先出班,拱手道:
“陛下圣明。高句丽虽灭,其地其民,终需纳入朝廷正式管辖。臣以为,当仿漠南、西域旧例,设都护府,遣大将镇之,移民实边,徐徐图之。”
魏征却微微皱眉,出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