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血火未冷
战鼓声歇,硝烟未散。
国内城那号称永不陷落的巨大城门,此刻已化为满地焦黑的碎木与扭曲的铁片。
城墙之上,唐军玄色旗帜如同死亡的羽翼,覆盖了原本高句丽的图腾,在带着血腥气的风中猎猎作响。
城内,零星的抵抗和垂死的哀嚎正迅速被唐军精锐小队冷酷地扑灭清除。
铁蹄踏过王宫的白玉阶,碾碎朱漆的门栏。
曾经象征着高句丽至高权柄的宫殿楼阁,此刻充斥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士卒搜检的呼喝,以及亡国贵族女眷压抑的哭泣。
李靖按剑立于王宫正殿之前,明光铠上溅有点点血污,花白鬓角沾染烟尘,然其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初。
他静静俯瞰着这座陷入混乱恐惧与死寂的城池,脸上并无太多灭国擒王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沉凝如水的肃穆。
灭一国,尤其是高句丽这等据险负隅民风彪悍又与中原纠缠数百年的国度。
破其都城,擒其王族,或许只需一柄足够锋利的战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然,欲将其疆土其子民真正纳入版图,化剑为犁,变痼疾为臂助,使其永为华夏藩篱,而非隔代复叛的伤疤……
此间难度,远超战场搏杀百倍。
非有经天纬地之才,非有包容四海之胸襟,非有润物无声之手段,不可为也。
“大总管。”
李绩快步走来,低声禀报。
“高藏及其后宫子嗣皆已擒获,未走脱一人。王宫府库、典籍档案室已派重兵封锁,无人敢动。”
“嗯。”
李靖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扫视着城中那些惶恐不安的街巷,“降军如何?民心动**否?”
“降军已按计划解除武装,打散看押,情绪不稳,多有惊惧。城中百姓闭户不出,暗流涌动,恐有宵小趁机作乱,或是他国细作煽风点火。”
“战后琐事千头万绪,民政、律法、赋税、教化、治安……皆需立刻接手,迟则生变。我军中儿郎,打仗是好手,于此等事……”
李绩苦笑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自明。
让这些厮杀汉去安抚百姓、清算田亩、审理案件、兴办学堂,无异于驱猛虎纺细纱,非但不能成事,恐反添乱子。
李靖深邃的目光穿越重重宫阙,最终落向城外唐军大营方向,那里,有一股沉静而浩瀚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岿然不动。
“传令,请陈参军即刻入城,至王宫议事。”
……
残阳如血,将国内城破碎的城墙和狼藉的街道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
陈曦踏着遍布瓦砾与血渍的王宫御道缓步而来,青衫依旧洁净,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亡国灭种的景象,于他而言,不过是万物兴衰轮回中寻常一幕。
子业与王玄策紧随其后。
王玄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时扫视四周记录细节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激**。
子业则依旧是那万古不变的沉默,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子川,你来了。”
李靖迎上几步,直接省去一切虚礼,指着眼前这片混乱而庞大的城池,语气沉重。
“国已破,然破而后立,方是真正难题。高句丽之地,民族杂处,民心未附,旧俗顽固,加之战后百废待兴,百弊丛生。若处置不当,不过是为数十年后再起烽烟埋下祸根。”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曦,带着毫无保留的信重与托付:
“陛下旨意,灭国设府,永镇辽东。然此非一日之功,亦非仅凭刀兵可成。老夫与诸将,长于征伐,短于治政。此间战后千头万绪,稳定人心,梳理民政,重建秩序,推行教化,使之速归王化……非大智慧、大手段者不能为之。”
李靖重重一拍陈曦臂膀,语气斩钉截铁:“老夫已奏明陛下,即日起,便由你,陈曦,以安东道行军参军兼领安东都护府大都督长史之职,总揽高句丽故地一切战后安抚、民政教化之事!军中资源、府库钱粮、一应人员,皆由你调度!遇紧急事务,可先行后奏!”
“老夫只有一个要求:要快,要稳,要彻底!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此地方才真正变成我大唐的安东都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