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当然知道。”
一字一顿,清晰冷漠,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鱼念念低下头,眼角已经泛红:“您是司长,您的存活对斩妖司有意义。”
“我若死了,正好做个纪念铜像立斩妖司门口,让后人抛垃圾。”
晏明尘冷笑,“你们这些搞医疗的,不都喜欢拿死人作纪念么?”
鱼念念猛地抬头:“你这是玩笑吗?”
“不是。”
晏明尘撑起身体,脱下病号服,白皙肌肤下伤痕累累,但表情却愉快得像是在泡温泉,“试想一下,如果我能换他一条命,这小子以后一定会天天给我上香、供我吃喝。”
他顿了顿,笑得像狐狸一样坏:“到时候我成了他干爹,多威风?谁敢动他,我干儿子一句‘我爸是晏明尘’,吓得妖怪原地升天。”
鱼念念哭笑不得,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您……真的很败坏自己形象。”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晏明尘站起身,靠近李沐阳的营养舱,手掌轻轻贴在舱壁上,低声道:“而且——我也不想背着愧疚活着。”
他转过头,神情淡然而冷静,那种冰凉的理智让鱼念念几乎本能地想要阻止。
“晏司长,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成功了,那李沐阳的一部分,也将永远拥有‘你’的因子。”
晏明尘嗤地一笑,弯下身凑到鱼念念耳边,语气轻缓得像是喃喃低语:“那不是更妙了?一想到以后他在战场上做决定的时候,总会带点我的风格,甚至说出和我一样的骚话……我这人虽然烂了点,但品味和计谋,不算差。”
鱼念念闭了闭眼,终于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去准备吧。”
……
手术准备迅速而严密地展开。
晏明尘穿着病号服,像往常一样懒散地斜躺进生物仓里,嘴里还叼着烟。
他似乎毫无惧意,甚至有些不耐烦:“你们别整那些煽情的环节,赶紧开始,趁我脑子还清醒。”
“晏司长,手术即将启动……”
鱼念念站在仓体外,红着眼眶深深鞠了一躬,“您,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点根烟。”
他笑着说,“就一根儿。几十年了,老子活得像条狗,这玩意儿算是仅存的乐趣。以后没得抽了,赶紧让我过把瘾。”
鱼念念默默地点上火,把那根熟悉的烟递进了舱内。
晏明尘闭着眼,深吸一口,烟气混着生物液的冷气弥散在空气中。他的声音随之传出:“对了,还有这个,替我交给那小子。”
他说着从腰侧的暗袋里抽出一个徽章。
金属徽章打磨得极其光滑,中央的雷纹与斩妖司的标志交叠,背后刻着“第二组·雷”字样。
“我之前一直想拉他进我小队,这小子嘴贱是嘴贱,可真有料。可惜啊……”
他笑了笑,将徽章塞进鱼念念手里,“给他做纪念。别告诉他这是我的遗愿,免得那家伙矫情。”
“您不是说他以后会把您当干爹供着吗?”
晏明尘咧嘴:“供着?想得美,他啊,骂我都来不及。但没关系,留点印记……算是我占他点便宜。”
他闭上眼:“开始吧。”
随着生物仓合盖,神经桥接器启动,一端连接着晏明尘的头颅,另一端深入李沐阳大脑尚存的雷灵核心区。
生物信息以超频速度进行交换,而属于晏明尘的意识,在电流灌注下,缓缓剥离,转化为数据向另一个仓体流淌。
几小时后,红灯熄灭,门锁自动解开。
鱼念念第一个冲进来,却只看到仓内残留的灰烬与焦黑骸骨。
晏明尘的身体——在毫无痛苦的过程中被压榨、抽离,最终失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