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蔫煮了那枚蛋,递给女人。
女人有些愣住,
准确的说是愣了好久。
她看着那枚白生生的蛋,又抬头看宋老蔫那张布满风霜的,木讷的脸。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几声模糊的“啊…啊…”声。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蛋,而是比划着什么,把蛋轻轻推回到宋老蔫面前。
宋老蔫试着理解女人的意思,好像理解到了,又好像没理解。
他把手里的鸡蛋在碗边磕破,剥开一半蛋壳,露出里面嫩滑的蛋白。
他自己分下一小块,把剩下的还带着热气的鸡蛋,放回女人手中。
女人捧着那大半枚鸡蛋,温热的触感顺着她孱弱的指尖传遍了全身。
她低下头,吃鸡蛋,泪水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那泪水中,有痛楚,有委屈,也有一种遗失太久的、被当作人看待的…或者叫做希望的东西。
绿茵茵的烟霞,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变幻,画面中的日子在柴米油盐和鸡鸣中缓缓流淌。
女人脸上的气色渐渐好起来,但长期卧床和无法自理,使她后背,臀腿,生了痤疮。
某一天,她在床边看到了两根用木头和破布条仔细缠绑而成的拐杖。
那是宋老蔫利用晚上的时间,一点点精制出来的。
宋老蔫出门后,女人的目光落在拐杖上,长久而沉默的凝望。
对她而言,那不是死的器物,而是通往某种“可能”的希望。
她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点挪到床边,抓住了那副拐杖…
她那颤抖的、使不上力气的脚,终于试探着,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冥冥中却仿佛有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传遍全身!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阔别已久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狂喜淹没了她!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虚弱,忘记了双腿的残废,她试图站立起来…那孱弱的身体却如同散了架的木偶,径直向前栽倒!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带来绝望。
相反,她趴在地上,触碰着近在咫尺的泥土,突然笑了出来,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喉咙里哽咽着发出“嗬…嗬…”的的呜咽声…那是属于她在**僵卧了两个春夏的,一瞬间涌现出来的无法言喻的喜极而泣!
她重新触碰到了大地!
她靠自己挪动了…哪怕只有一步,哪怕重重的摔倒了…
窝棚的门被猛地撞开!
宋老蔫像一头野牛冲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锄头,显然是听到动静直接扔下农活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