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卷呆滞了一会,似真在思索,然后诚惶诚恐低头:“下属随叫随到。”
这随口一问,对世上许多人而言,便形同一个争得头破血流也要争的一夜飞黄腾达的机会。
似终于想通这一点,见徐道远心不在焉步从身前走过,石破卷便也一样仓促朝着徐道远的背影行了个礼,姿态转变过快,袍袖衣摆似麻绳纠缠到一起,看上去有点滑稽。
檀晚月起身,也往堂下走去。
她途径时,水银一般的神识不知不觉覆盖在年轻男人立足的方寸之地,感应着对方收藏起来的、真正的气息与心绪。
男人气息有些浑浊,不过那是江河滔滔、飞沙走石一般的壮阔之下的浊气。
陆长庚手底下竟还藏了这样一颗明珠。
明珠蒙尘。
檀晚月也正缺心腹与人手重建灾后的天御,不由收回神识,驻足不前。
她似剑荷般亭亭玉立,抬眸审视,打量这个浑身书卷气浓、七情寡淡的年轻人。
是她欣赏的那一类。
这年轻人,似乎还是石婆婆的族人后代。
将来安排至珘楼,正合适。
檀晚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在后者颤颤巍巍近乎惊恐的目光里,微笑了一下,以示安抚。
石破卷便气息安静下来。
这一幕,似一把刀子,割在徐道远的眼前。
杀人不见血。
徐道远却红了眼。
师姐何时变得,这么容易对人笑了?
师姐那个笑。
原来并不是只给他的吗。
檀晚月抬步,踏着月色往门口走来,见到徐道远脸色,微微一怔。
。
翌日。
雨后天晴,朝云叆叇。城主府紧挨着苍蓝河与中心广场,地段极佳商铺如林,一大早,一声接一声的吆喝与讨价还价便冲破高高院墙,钉子一般贯在墙上,擅作主张开启了陆城主这新的一日。
陆长庚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想起昨夜之事,感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华家那个混世魔王不放过他。
天御又来了一尊接一尊大佛。
这小院子里天地灵炁本就稀薄,现在更是少得勒他脖子。
他夹在这缝隙中间,要怎么活喲。
陆若舟咕噜咕噜一口吐尽漱口水,一把淋漓浇在庭下那丛苦命的、却开得格外艳丽的木槿花上。
他抹了抹嘴,一甩白巾,对一旁忠心耿耿的管家道:“老马,我决定了!”
管家是他肚子里一条蛔虫,闻言便懂,不禁忧心忡忡:“城主,驱虎吞狼之计可以用,那前提也得您不是一块大肥肉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城主这是何必呢?”
陆长庚老奸巨猾,怎会不知道他说的这些道理。
管家又劝道:“何况天御少主与照川剑君不日将举办合籍大典。华家与陈家又是姻亲。这世家关系一层搭着一层。您这何必呢?”
“要不,四姑娘那件事,城主您就过去吧。”
“过不去!”陆长庚一挥手,微红了眼,怒吼:“那是我胞妹,我妹妹!”
“我堂堂日月城一城之主,还不能为我妹妹伸张正义,讨一个公道吗?”
管家见状,长叹一口气,不再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