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狼狈不堪地乞求原谅。
可姜如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寒意与压不住的悲痛。
她缓缓站直身体,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原谅你?”
姜如意轻声重复,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能压垮所有人。
“你现在应该庆幸,现在是合法社会,不能让我捅死你一泄心头之快!”
一旁的许伯,早就从几人的对话里,把前因后果听得一清二楚。
老人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浑浊的眼珠一点点涨红,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绷得发白,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他捂着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年轻时,他也曾站在三尺讲台,为人师表、一身风骨,以教书育人为傲。
可时代洪流翻涌,他被打成走资派,家破人亡——
四岁的儿子在暴乱中惨死,妻子绝望自尽,一夜之间,他世上唯一的牵挂,全都没了。
是姜家老爷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一处安身之地,他才苟活至今。
所以这么多年,他守着规矩,谨守本分,不敢越主,不敢多言。
直到看见陈瓷安。
那个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子,那双总是怯生生、却又干净得像星星的眼睛。
一下子撞进他早已死寂的心窝里。太像了,像极了他当年夭折的孩子。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心疼他,不敢当众护着他。
只能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默默露出一点温情,塞一块哄小孩用的点心。
但就那么一丝丝的暖意,却被那孩子记在了心里。
扫地时,那个还没有扫帚高的小身影,固执地跟在他身后,踮着脚帮他扶着扫把。
他从不说苦,从不抱怨,似乎知道许伯的难处。
所以从不在姜家人面前流露半分对他的依赖,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安安静静地帮他的忙。
那点小心翼翼、藏在缝隙里的温暖,是许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重新感受到“做长辈”的滋味。
他以为,这是命运给他的一点补偿;他以为,这个苦命的孩子,总能慢慢熬出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护不住自己的亲生儿子,让孩子惨死在动乱里;
如今,这个他心疼过、爱护过的孩子,他依旧没护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活活饿成一具皮包骨的躯壳,死得那样凄凉、那样不体面。
而害死他的人,就在眼前,跪着哭求原谅,拿着他的钱,潇洒肆意了整整八年。
许伯心口的痛,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攥住、揉碎,再生生撕裂。
隔了几十年的丧子之痛,卷土重来,比当年还要痛彻心扉。
一次是天灾人祸,无能为力;一次是近在咫尺,却因他的怯懦、他的本分、他的不敢出头,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