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六跟老孙头的儿子说了几句,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眼睛红肿,说话有气无力的。
他看了我们一眼,点点头,没多问。
外地人来帮忙,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人家正在丧事上,顾不上细想。
我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鞠了三个躬。
包子跟在我后头,也鞠了三个躬,腰弯的比我还低。
八爷从我肩膀上飞起来,落在院墙上,蹲着看热闹。
“吴果。”
周老六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供桌的一角,香炉旁边,摆着一个小东西。
青灰色的,巴掌大小,趴着,像一只老虎,又像一只豹子,但比老虎更瘦长,四肢短粗,爪子紧紧的抓在地上,像是随时要扑出去。
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眼睛用阴线刻出来的,瞳孔的位置钻了两个小孔。
石兽。
我慢慢走过去,假装在看供桌上的贡品,实际上是盯着那个石兽。
离近了看得更清楚。
石兽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包浆,不是那种打磨出来的光滑,是岁月留下的光泽,温润,内敛,像是被无数只手抚摸过。
但它的造型,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风格。
商周的玉器我上过手,战汉的青铜器我也见过,但这个东西不一样。
它的线条更硬朗,棱角分明,带着野性的风格。
那两颗獠牙,从嘴角露出来,不长,但很尖。
背脊上的鬃毛是浮雕出来的,一排一排的,每一根都清晰可辨。
尾巴卷曲着,贴在后腿上,尾尖分叉,像一把小叉子。
我伸出手,想把它拿起来看看。
“别碰。”
八爷突然在我身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急。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旁边一个折纸钱的老太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折。
我缩回手,装作在整理供桌上的东西,把几叠贡品挪了挪位置,让它们摆得更整齐一些。
周老六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你也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