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股柴火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是山村早晨特有的味道。
周老六坐在门槛上。
他靠着门框,手里夹着根烟,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还没掐,就那么夹着。
脚底下散落着七八个烟头,有的还冒着细烟,有的已经灭了,被露水打湿,烟纸都泡开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了。
“六哥,起这么早?”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周老六抬头看了我一眼,把手里那截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没睡好的憔悴,是那种……说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心里头有事。
他问我:“昨晚那鞭炮声,你听见了?”
“听见了,村里有人走了?”
周老六点点头,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的手有点抖,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
他深吸一口气,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再晨雾里散开,分不清哪是演哪实物。
“老孙头,村东头那家,就住在那棵大槐树后头。”
周老六用下巴朝东边努了努:“昨晚走的,十点多,他儿子放的炮。”
“什么病?”
周老六没直接回答。
他又吸了口烟,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树,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八爷从屋里飞出来,落在我肩膀上,应该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给它弄吃的。
“吴老弟,你信不信这世上有说不清的事?”
周老六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老六把烟夹在手指间,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老孙头今年六十二,身体硬朗的很,前阵子还扛着锄头下地,一干就是一整天。他儿子说他昨晚上吃完饭还好好的,看了会儿电视,就去睡了,半夜他老伴听见他在床上喘得厉害,起来一看,人已经不行了,脸发紫,嘴张着,眼珠子凸出来,像是憋死的。”
“心脏病?”
周老六摇摇头:“他老伴说他从来没得过心脏病。村卫生所的大夫来看了一眼,说是心梗,让人赶紧送医院,人还没出村,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