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响了3号楼一楼的公共盥洗室的门。
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兵,看到门口站着的周贝蓓,愣了一下。
“同志,你找谁?”
“我是陆战霆的家属,周贝蓓。”她脸上多少带着些忧虑,“也是前几天首长指定的临时军属监督员,想趁着大家起床,过来了解一下各位同志的生活情况。”
那女兵本来还带着些警惕性的,但一听到军属监督员这个身份,立刻放下了防备。
“哦,那你进来吧。”
周贝蓓走进盥洗室,里面已经有三四个女干事在洗漱。
看到她进来,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而且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周贝蓓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很自然地走到一个空着的水龙头前,拧开,掬起一捧冷水拍了拍脸。
水很凉,让她脑中的混沌一下子变得清醒不少。
“嫂子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一个正在梳辫子的女干事,忙着搭话。
“睡不着,心里挂着事。”
周贝蓓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大院里最近不太平,又是闹贼又是抓人的,我一个女人家带着弟弟,实在是害怕。”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可不是嘛,听说昨晚后半夜,纪委的人把后勤部的王处长都给带走了!”
“我也听说了!动静可大了,好几辆车,直接冲到后勤部把门都封了!”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周贝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装出惊讶的样子:“王处长?他可是个大领导,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她又恰到好处地打住,摇了摇头,一副不该多问的样子。
这时,王嫂子端着一个搪瓷盆,怒气冲冲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像桃子,看到周贝蓓,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还有脸来这里!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们家老王能出事吗!”王嫂子把盆重重地摔在水池里,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周贝蓓没有跟她争吵,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水花,脸上露出几分不解,那样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王嫂子,这话怎么说的?王处长被纪委带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就是你,你这个惹事精,到处搬弄是非!”
她声调很高。
引了周围不少人,跟着过来看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王嫂子,有火也别在这里撒,纪委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
一个穿着练功服,身形高挑的女人缓缓走了下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秀,但眼神却很冷,正是周贝蓓在信件线索里圈定的目标,文工团的舞蹈编导,徐燕。
徐燕没有看王嫂子,而是将目光直直落在周贝蓓身上。
周贝蓓也看向她,眼神很是平静。
“徐同志说的是,”她语气温和地开了口,“我相信组织会调查清楚的,只是可怜了王嫂子,平日里那么节俭的一个人,听说去年中秋,还是刘政委托人从京市带了块沪牌手表,才让她高兴了几天,现在又……”
她的话,让王嫂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块手表,此刻正戴在上面,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