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合上名单,抬起头,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苏无为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白开水,看不出温度。
“苏无为。”
苏无为从队列中走出来,跪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硌得生疼。
“你随秦王出征,也有功劳。”
李渊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朕记下了。”
记下了。
三个字。
没有官职,没有赏赐,没有宅子,没有钱。
只有三个字——记下了。
苏无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草民谢陛下。”
他站起来,退回队列。
裴惊澜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陛下怎么不赏你?”
苏无为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因为陛下在犹疑。”
“犹疑什么?”
“赏我,太子一党不高兴;不赏我,秦王一党不高兴。”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裴惊澜能听见,“他在等,等我站队。”
裴惊澜皱眉。
“那你站哪边?”
苏无为看着朱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哪边都不站。”
裴惊澜没再问。
她看着苏无为的侧脸,那张脸在午后的阳光底下白得有点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青筋。
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很清醒的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不是为了照亮别人,是为了让自己不摔倒。
献俘仪式结束了。
百官散去,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步行,三三两两地离开朱雀门。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紫的红的绿的青的,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都糊了。
李世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苏公子。”
“殿下。”
“父皇的封赏,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世民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苏无为能听见,“孤会替你说。”
苏无为摇头。
“殿下不必。
陛下自有分寸。”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甲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