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
“黄秀秀啊黄秀秀,你这话可就说差了。给你儿子两百块,他拿去能干什么?”
“顶多就是在街上淘换点破烂儿,回来交差,说自己尽力了。”
“那他以后呢?就只能干那些没出息、不动脑子的傻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黄秀秀,望向棒梗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全四合院的人,包括你们自己,都觉得棒梗就是个好吃懒做、偶尔偷偷东西的废物。可在我看来,绝不是这么回事。”
黄秀秀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苏远接着说:“这孩子身上有股子劲儿,只是从前没人把他往正道上引。再说,你以为我那么傻,真把一千多块钱扔出去就不管了?”
他从藤椅上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压低了些:
“放心吧。卖旧东西的那几个地方,我都安排了人盯着。”
“要是棒梗真碰上什么大坑,要吃什么大亏,会有人出面拦着的。”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看这小子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吧。”
这番话一说出来,黄秀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是惊,又是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惊的是,原来苏远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自己那点小心思、那点担心,简直是瞎操心,太小瞧这位苏副厂长的本事了。
喜的是,像苏远这样有能耐、有见识的人,居然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废物”,居然愿意花这么大的心思去考验他、栽培他。
万一……万一棒梗真的争气,把这事儿干成了,那以后说不定真能出人头地,甚至比他那个没心没肺的亲爹傻柱还要有出息!
黄秀秀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苏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自己则重新靠回藤椅上,眯起眼睛,继续晒他的太阳。
只是那双半闭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他刚才那番话,只说了一半。
他确实安排了人盯着棒梗——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而是托了关老爷子。
前几天,他特意去找过关老爷子一趟,把棒梗的照片给他看了,又仔仔细细交代了一番:如果棒梗在古玩市场里真的要做什么亏本太厉害的买卖,就请他老人家赶紧出面叫停,别让那小子一头扎进坑里爬不出来。
关老爷子在古玩行里混了几十年,眼力毒,人面广,他的话在这四九城的古玩圈子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有他老人家兜底,棒梗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把裤子都赔进去。
不过……
苏远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棵老槐树斑驳的树影,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如果棒梗真的需要关老爷子出面才能不亏本,那也只能说明这孩子没什么真本事。
毕竟,在苏远看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要是在古玩行里连点基本的运气和直觉都没有,那以后也别指望他能独当一面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苏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安安心心地打起盹来。
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棒梗自己的造化了。
而此时的郭家园,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弯弯曲曲的几条巷子,两边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旧瓷器的,有卖古钱币的,有卖字画拓片的,还有卖那些不知道从哪个坟头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
摊主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摊子后头,有的嗑瓜子,有的抽烟,有的眯着眼打盹,还有的扯着嗓子跟路过的客人讨价还价。
棒梗站在巷子口,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进去。
他看东西的本事没有,可看人的本事——那是从小在街面上混出来的,一套一套的。
走了没几步,他就发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