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三根手指,如数家珍:
“老祖宗传下来的斗宝赌约,大体有三种:一种是‘斗虫’,比的是养虫驯虫的功夫与眼力;”
“一种是‘斗眼’,比的是鉴宝断代、辨伪存真的硬本事。”
“这两样,苏先生您平日大抵不涉猎,我若提出,未免有欺负外行之嫌。”
他顿了一顿,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一根,指向地上那些瓶罐:“那咱们就赌这第三样。。。。。。‘斗识’!赌的是见识广博、阅历深浅。”
他弯腰,轻轻拍了拍那些瓶罐,发出沉闷的陶器声响:
“这地上摆的,一共是二十四种白酒,各产自不同地方,年份、香型、工艺皆有差异。”
“赌法很简单:您可以依次品尝,然后说出每种酒的名称、产地或主要特点。”
“二十四种酒,您若说对超过十六种,便算我输!如何?”
苏远听完,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呵呵,还别说,你这赌法。。。。。。倒真有点意思。既不全是蛮力,也不全靠钻营,还真要点实打实的见识和品味。”
他爽快地点点头:“行!我答应你了,就这么办!”
破烂侯心中一喜,但强自按捺,立刻蹲下身,将那些作为“考题”的瓶罐仔细收回麻袋。他再次对着苏远郑重地拱了拱手:“赌什么,由我定;何时赌,由您定。如此,方算公平公正!”
他抬眼看向苏远,目光中带着急切:“只是。。。。。。这赌期宜早不宜迟。倒不是信不过您,只是这宝物牵动心神,实在不愿久等。”
说话间,他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静静立于桌面的九龙琉璃盏,那痴迷渴望的眼神,已然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苏远见状,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似乎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意味。
“既然你赌意如此坚决,那咱们就好好赌上一场。两天之后,还是这里,你带上你所有的‘考题’过来。”
他语气淡然,却自有分量:“放心,我苏远活到如今,说过的话,还没有不算数的。”
破烂侯闻言,竟对着苏远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复杂:
“苏先生,此次赌约,是我唐突,甚至。。。。。。有些过分。”
“但我必须直言,像九龙琉璃盏这样的绝世珍品,还有我那些老伙计,它们不该落在。。。。。。”
“不该落在不懂它们价值、不懂它们故事的人手里。那是糟蹋!”
说罢,他背上麻袋,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带着几分决绝的“潇洒”,仿佛为了心中至宝,已不惜一切。
苏远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陈诚看着破烂侯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不过。。。。。。这个收破烂的老头儿,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那些好东西,要是落在完全不懂行的人手里,胡乱摆放、不知爱惜,那岂不是明珠暗投,白白浪费了老祖宗的心血?”
苏真站在一旁,抿着嘴没说话。
苏远转头看向苏真,含笑问道:“苏真,你呢?是不是也觉得,像九龙琉璃盏这样的东西,或许不该留在爸爸这个‘外行’手里?”
苏真抬起头,看着父亲,忽然地笑了:“父亲,这些东西既然到了您手里,我就相信,它们绝不是您巧取豪夺来的。既然是通过正当途径属于您的东西,那您懂不懂行,关别人什么事呢?咱们自己家的东西,怎么处置,自然咱们自己说了算。”
“说得好!”苏远开怀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本就是咱们自家的东西。有些人哪,是犯了痴病、犯了贪病,自以为懂行,就理直气壮想来别人手里‘抢’东西了!更何况。。。。。。”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语气转冷:“我对这人,怎么说也算有点微不足道的‘恩情’吧?这般作为,倒真是让人有些心寒。”
破烂侯这人,确实让苏远生出了几分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