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云此刻才彻底明白路上他那句“看到什么都别惊讶”的分量。
这里的一切,从人,到物,到氛围,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足以成为街谈巷议中轰动一时的奇闻,足以“惊掉别人的下巴”。
她努力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不可思议的食材上移开,学着秦卫东的样子,试图融入这忙碌而欢乐的氛围,尽管心头那份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女人们一边手上不停,一边轻声闲聊着,话题从衣料款式、孩子趣事,渐渐转向了一些听起来更不寻常的内容。
周小云大多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秦淮茹一边利落地将葱姜切成细末,一边转向坐在客厅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喝着茶的苏远,开口问道:
“苏大哥,前几天林姐私下和我提了一嘴,说上面……工业部那边,有领导找你谈话了?”
“听意思是,想调你过去,去了就直接负责一个局,是这么回事吗?”
这话一出。
里忙碌的几位女子,陈雪茹、梁拉娣,甚至包括安静坐着的林文文,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或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苏远。
就连正在逗弄孙子的张桂芳,也投来了关切的一瞥。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秘密,但在这样的家庭场合被正式提起,还是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
苏远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嗯,是有这么回事。”他语气平和,“杨部长亲自跟我谈的,说是部里经过考察,觉得我可以在更大的平台上发挥作用。去了,就是局长。”
“那可是跳着级的提拔啊!”梁拉娣忍不住插了一句,她性格直爽,眼里带着佩服,“多少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的位置。。。。。。”
她的话也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苏远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淮茹好奇的脸上。“我推了。”
他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气氛为之一凝。
“推了?”秦淮茹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呀?这多好的机会!”
苏远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给出的理由却听起来颇为“官方”:
“也没什么特别的。”
“主要是觉得,现在这个形势,在什么位置上,其实差别没那么大。”
“轧钢厂这边我待熟了,一草一木,人事关系,处理起来都得心应手。”
“工作嘛,在哪里都是为国家和建设出力,在轧钢厂脚踏实地做些实事,我觉得也挺好。”
这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错,甚至显得谦虚谨慎。
但在座的,哪个不是心思剔透之人?
陈雪茹眼中闪过思索,林文文嘴角微微一动,似有深意。
她们都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全部的原因。
苏远的性格她们了解,绝非畏惧挑战或能力不足之人。
他如此果断地放弃一条显而易见的青云之路,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不便明言的考量。
秦淮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蹙起秀气的眉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
“苏大哥,你这么说……”
“那我这边,是不是也该照着这个意思来?”
“前些天,李副区长——就是李民生,他也找我透了点风。”
“说区里、甚至市里,都觉得我年轻,在街道工作上表现也算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