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连番畅饮之下,娄振华自己也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但压抑了这么多天的苦闷、惶恐和不安,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和放松的契机,他也彻底放开了。
毕竟,他的那些秘密和底细,苏远是知道最多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苏远面前如此不加防备。
“晓娥刚才说的没错。”
娄振华晃了晃酒杯,看着杯中微漾的琥珀色液体,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追忆,“这酒啊,年纪比晓娥这丫头还要大呢!”
“当年,她妈刚怀上她的时候,我就特意去找相熟的老酒坊,定下了这么几瓶好酒。”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那时候我就打定主意,这酒,我得好好藏着,埋起来……一定要等到我闺女风风光光出嫁那天,再拿出来喝个痛快!”
他的视线落回女儿身上,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和释然:
“不过啊,晓娥这丫头。”
“脑子就是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更是连嫁人的心思都没了……”
“唉,索性啊,我也不去想那么远啦!”
“今天高兴!”
娄振华提高了声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酒,咱们今天就把它喝了!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一旁的苏远看着眼前这对借着酒劲、一唱一和的父女,心里不禁有些无语。
这娄晓娥年纪小,酒后失言倒也罢了,怎么娄振华这做父亲的,也跟着一起“胡闹”起来?
这感觉,就像是在对他进行某种疯狂的暗示一般。
不过,对方毕竟没有把话彻底挑明,苏远自然也不好主动点破或者拒绝,只能顺势端起酒杯,与娄振华轻轻一碰,将这略带尴尬的话题遮掩过去。
娄振华放下酒杯,沉吟了片刻,脸上的醉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忧虑和郑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
“苏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我知道,你是个有大本事、大能耐的人。”
“我娄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是最清楚的。”
“我就想听听你的高见,依你看,眼下这局面,我娄振华到底该怎么办才是上策?”
“难道……就这么一天天提心吊胆地困在家里,坐以待毙吗?”
娄振华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说实话,再这样下去……”
“就算不被外面的风浪闷死,我们一家子,恐怕也得先活活饿死在家里了!”
他的话,道出了一家人生存维艰的残酷现实。
旁边的谭雅丽和娄晓娥,也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苏远身上,三双眼睛,带着同样强烈的期盼与不安,齐齐聚焦在苏远脸上。
苏远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三张写满焦虑与期待的面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娄总。”
他缓缓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这里,去外面闯一闯,看看有没有新的天地?”
此话一出,谭雅丽和娄晓娥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这也难怪,以她们家现在的成分,谈论“出去”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过于敏感和危险。
一旦被外人听去,很容易就会被扣上“叛逃”这项足以压垮整个家族的大帽子。
然而,娄振华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只是眼神微微一凝,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到意外。
他略作犹豫,便坦然承认:
“不瞒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