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眉头紧锁,有些沉默。
风子宸便道:「所以,墨画说的,其实是有几分道理的……我们世家的人,太自私自利了,只知道谋一己之私,违背了天道,所以我们修到筑基很简单,修到金丹,也不算难。因为这些境界,都是可以用『资源』强行堆出来的……」
石天罡摇头,纠正道:「金丹不行,金丹得看运,还得看命。」
「一样的,」风子宸同样摇了摇头,解释道:「你资源足够了,结丹这种事,无非多尝试几次罢了,一次不够,那就五次,十次……」
「只要修道的资源足够充足,运气根本不是问题。人再背还能背一辈子不成?只是结丹早晚,还有丹品优劣的问题罢了。」
「甚至,对我们这种天骄而言,丹品的问题,比结丹本身还要严重。如果不是为了怕丹品不稳定,有瑕疵掉品的风险,我们定然早早就去结丹了。」
「毕竟结丹,一生只有一次,一旦结了丹,定了品,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所以万一掉品,后果极为严重。」
「这跟普通人的结丹难,完全是不一样的……」
「我们这些天骄,怕的其实不是结不了丹,而是怕落于人后,怕的是结出一个不完美的丹。」
风子宸又道:「但金丹之上,到了羽化,就完全不同了,这可能就不是简单堆资源的问题了,估计跟天道,心性都有关……」
「偏偏世家出身的人,大抵都是这样,自私自利习惯了。」
「若这种做法是不对的,是违背天道的,那我们入羽化,可能都很难,洞虚都遥不可及,更不必说成仙了……」
「所以,墨画的那些话,很有可能,其实……才是合理的……毕竟世家看似钟鸣鼎食,是庞然大物,但吸了那么多资源,却根本没一个人能成仙,这就说明我们的做法,至少在很大的程度上,是不符合『成仙』的路的……」
风子宸越说越觉得合理,越觉得自己好像很对。
沈藏锋瞥了他一眼,「你这么能『理解』,当著墨画的面,怎么嘴那么硬?」
风子宸冷笑,「那能一样么?我怎么可能给墨画好脸色?」
众人懒得理他。
不过片刻之后,萧若寒,敖峥,石天罡,宋渐等一众天骄,也不得不在心中,认真思考著这些话。
他们是世家天骄,但也是修士,是修道之人。
「仙」这个字,对他们而言,有著近乎本能的强大吸引力。
任何修士,都不可能不渴望这个字。
倘若真的如墨画所言,他们一开始求仙的路,就走错了,那将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不可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尽管众人嘴上还是质疑,还是鄙夷,区区墨画,区区筑基,谈什么道,谈什么仙,但心里却像被蚂蚁啃了的堤坝,多多少少有了一丝丝裂缝。
……
次日,墨画早早把一众天骄唤醒,召集在了一起,道:「今天我带你们,去附近逛一逛。」
「逛一逛?」
众人神情错愕,萧若寒皱眉道:「墨画,我们没那么闲,你到底想做什么?」
墨画只淡淡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一众天骄不明所以,但还是习惯性地,默默跟在了墨画身后。
墨画也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他只是普普通通地,带著这些干学各大世家各大宗门,从小养尊处优,位于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去王畿之地周边最贫穷,最落后,最残破,且因战乱活得不成人形的部落,逛了一圈。
让他们看到了真正的「底层」,到底是什么景象。
让他们看到了,最贫穷,最卑贱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皮包骨的婴儿,毒虫果腹的孩儿,被分尸的蛮奴,瘴气下的畸形人,惨遭凌辱的女子,四肢断了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的奴隶,各种惨状数不胜数……
很多人,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根本不能被认出来是个「人」。
就像是人间,突然开了一条路,直接通向了残忍的炼狱。
所有干学的天骄都沉默了,甚至很长时间,都心神震撼,说不出一句话。
人的成长,都是要「见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