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划过屏幕,停在最后一行:“但污点证人制度的核心,从来不是宽宥,而是交换——用你的‘污点’,换取陈屿的‘罪证闭环’。这个过程,不会体面。你会被质疑动机,被扒出所有不堪,被贴上‘蛇蝎’‘心机’‘为脱罪不择手段’的标签。媒体会称你为‘最危险的证人’。”
林晚静静听着,忽然问:“如果……我反悔了呢?”
陈砚舟看着她,很久,才说:“那你明天就会接到恒川资本法务部的律师函,控告你涉嫌盗窃商业机密、侵犯商业秘密、损害企业商誉。他们会在三日内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名下所有账户,包括你父亲每月领取的三千二百元残疾人补贴。而你父亲所在的康复中心,恰巧是恒川旗下‘仁济医疗集团’的定点合作单位。”
林晚没生气,反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一片金黄的叶子飘过玻璃,投下瞬息即逝的暗影。
真正的博弈,始于一场“偶遇”。
江临国际艺术博览会开幕前夜,陈屿携新晋策展人出席VIP预览。林晚作为“特邀修复顾问”,被安排在中央展厅《百年丹青》特展区域。她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头发松松挽成髻,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翡翠耳钉——是陈屿三年前送的生日礼物,翠色幽深,水头极足。
她正俯身检查一幅清代山水的装裱接口,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颊。
脚步声停在身后。
熟悉的雪松冷香漫过来。
林晚没回头,只将镊子放回工具盒,指尖在盒沿轻轻一叩。
这是他们之间一个隐秘的暗号。当年在画室,他若想她抬头,便用钢笔帽敲三下画板边缘。
如今,她敲了三下。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晚晚,手还是这么稳。”
陈屿的声音近在咫尺。他没碰她,只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林晚终于转身。
灯光下,陈屿一身剪裁精良的午夜蓝西装,领带是暗纹云鹤图,儒雅,矜贵,无懈可击。他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
“嗯。”她垂眸,声音微哑,“栖云那边,我住不惯。”
“我知道。”他叹气,从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给你带了点东西。上次你说,喜欢‘雾中桥’里那抹青灰。”
盒盖掀开。
不是珠宝。
是一小管矿物颜料,标签手写:“钴青·仿宋徽宗制,研磨七十二道,澄心堂纸试色三遍。”
林晚指尖微颤。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颜料。宋代宫廷秘制,配方早已失传,现代工艺只能模拟七八分神韵。恒川资本去年斥资千万,联合中科院古籍所复原此料,全球限量三十管,全部编号存档。
“你……怎么拿到的?”她抬眼,眸中水光潋滟,像被惊扰的春水。
陈屿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餍足:“我说想要,他们就做了。晚晚,只要你在我身边,想要什么,都不是难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耳垂,“耳钉,很衬你。”
林晚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指尖触到冰凉的翡翠。她忽然想起陈砚舟的话:“让他觉得,你依然沉溺于他给予的一切幻觉。越真实,越致命。”
于是,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屿哥,我梦见赵哲了。他站在我床边,浑身是血,问我……为什么没救他。”
陈屿脸上的笑,凝固了半秒。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林晚看见了。那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耳垂上那颗小痣,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力道亲昵:“傻瓜,那是噩梦。赵哲是意外,谁都不想的意外。你只要记住,”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磁性,“你是我陈屿认定的人。过去、现在、将来,你的名字,只会和我一起,刻在陈氏祠堂的功德碑上。”
林晚顺从地点头,将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松香里,有一丝极淡的、金属般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