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伤痛的折磨中流逝。城中村白天相对安静,但方远不敢有丝毫松懈,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一条发布于某高端汽车俱乐部论坛的旧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帖子炫耀性地展示了几张豪车照片,其中一张的背景里,隐约可见一栋掩映在浓密树林中的别墅一角。发帖人的ID很陌生,但下面有一条回复引起了方远的注意:
“王院长这新别墅够隐蔽的啊,周三的养生局还继续不?@岩中松”
“岩中松”……王岩在某个社交平台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点开发帖人的头像,进入其主页。虽然大部分内容设置了隐私,但有一条公开的、发布于一年前的朋友圈状态,配图是几张别墅内部的奢华装修照片,文字是:“感谢王哥@岩中松割爱,新家终于安顿好了,环境清幽,周三聚会好地方!”
周三!又是周三!
方远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迅速在地图上搜索那个汽车俱乐部提到的、位于市郊的“云隐山”区域。那里确实是富豪钟爱的别墅区,环境清幽,人迹罕至。
而当他将“云隐山”和“雨夜屠夫”第六名受害者“李晓芸”的失踪地点进行交叉比对时,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贯穿全身!
李晓芸,五年前失踪的年轻女白领。警方最后确认她出现的地点,是前往市郊“云隐湖”风景区写生。而“云隐湖”,就在“云隐山”别墅区的边缘!地图上,那片区域被茂密的森林覆盖,人烟稀少……
王岩每周三都会去那栋位于云隐山深处、极其隐蔽的别墅!
那里,很可能就是李晓芸失踪的第一现场!甚至……可能是所有罪恶的巢穴!
方远猛地站起身,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扶住了墙壁。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如同绝境中看到猎物的孤狼。
逃亡?不。
他要主动出击。
目标——云隐山!王岩的别墅!
他抓起那枚冰冷的袖扣,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刺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提醒着他,也支撑着他。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通缉令上自己憔悴的照片,然后关机,取出SIM卡,用力掰断。
储藏室里只剩下沉重的黑暗和他压抑的呼吸声。他像一个即将踏入最终战场的战士,默默检查着身上简陋的“装备”——一把从诊所顺出来的手术刀片,几片止痛药,还有那枚染血的袖扣。
窗外,夜色渐浓。周三,就在明天。
第八章罪证浮现
云隐山的夜,浓得化不开。参天古木将本就稀疏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幢幢鬼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一种山野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方远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紧贴着冰冷的山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臂缝合处的剧痛。止痛药的效力正在消退,伤口像被无数细针反复扎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灼热的悸动。汗水浸透了里层的衣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藏身的位置,距离那栋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别墅,直线距离不过百米。但这段路,布满了无形的荆棘。高耸的电子围栏顶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红外线感应器。别墅主体建筑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在窗后晃动。庭院里,两条体型硕大的杜宾犬正沿着围墙内侧无声地逡巡,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周三。王岩的“养生局”之夜。这里绝非表面那般宁静。
方远伏在冰冷的岩石后,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注意到一个规律:每隔十五分钟,会有一名保安从别墅侧门走出,沿着预设的路线绕庭院巡视一圈,路线固定,时间精准。两条杜宾犬则始终在庭院内活动,没有放出。侧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缓缓转动着角度。
机会,只有一次。
当保安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另一侧,方远动了。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忍着右臂的剧痛,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压低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别墅侧面的阴影地带。那里有一丛茂密的、几乎挨着围墙的杜鹃花丛。电子围栏的红光扫过他的后背,他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没有警报响起。他赌对了红外感应器的扫描高度和角度。
他蜷缩在花丛下,浓密的枝叶提供了暂时的庇护。右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冲刺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强迫自己冷静。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几分钟后,保安规律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方远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得更小。脚步声在侧门附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继续走远。
就是现在!
方远抬起头,目光锁定侧门上方那个正在缓缓转动的摄像头。他必须赌一个摄像头的盲区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在摄像头即将扫过这片区域的瞬间,猛地跃起!左手抓住围墙顶部粗糙的石块,受伤的右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配合腰腹用力,整个人翻了上去!动作一气呵成,但右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脱手摔下去。他死死抠住石缝,指甲几乎要翻折。
围墙内,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那两条杜宾犬就在不远处!方远不敢落地,他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围墙内侧的阴影,利用几处凸起的装饰石雕作为落脚点,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别墅主体建筑的后方,连接着一个下沉式的车库入口,入口上方有一小片平台,被一株巨大的盆景松树遮挡了大半。
那是唯一可能的落脚点。
方远用尽全身力气,忍着右臂钻心的疼痛,猛地向平台方向荡去!身体重重地落在水泥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立刻蜷缩进松树巨大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侧耳倾听,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杜宾犬偶尔发出的低沉呜咽。它们似乎没有察觉。
车库入口的门紧闭着,但旁边有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地下室的维修小门。方远的目光落在门锁上——老式的机械锁。他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冰冷的、边缘锋利的袖扣。他忍着右臂的剧痛,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紧袖扣,将尖锐的棱角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时间仿佛凝固了,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凭借指尖的触感和细微的声响来判断锁芯内部的结构。每一次尝试都牵动着伤口,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开声,在死寂的夜里却如同惊雷。方远浑身一僵,凝神细听。没有脚步声,没有犬吠。他轻轻转动门把手,维修小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通往地下的狭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
方远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右臂的疼痛和刚才的紧张让他几乎虚脱。他摸出手机,调至最低亮度,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脚下陡峭向下的台阶。
他一步步向下走去,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如同敲击在心脏上的鼓点。台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铁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