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巨大的屠宰车间空旷而阴森,曾经悬挂牲畜的铁钩在光束下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像一只只垂落的鬼爪。破碎的窗户灌进冷风和雨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方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搜索上。地面是厚厚一层泥泞和垃圾,墙壁斑驳脱落。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寸地面,每一处墙角,寻找任何可能残留的异常痕迹。
时间在死寂和雨声中缓慢流逝。寒冷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意志。一无所获。难道真的被清理得如此彻底?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转向另一个区域时,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车间最深处、靠近一个废弃屠宰操作台旁边的墙壁。那里有一道狭窄的、几乎被灰尘和蛛网完全覆盖的墙缝。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卷宗里的现场勘查照片,那个位置似乎……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那道缝隙。缝隙很深,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和不知名的碎屑。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弹出最小的镊子。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将镊子尖端探入缝隙深处,轻轻拨弄着里面的杂物。
镊子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方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更加小心地调整角度,一点点地将那东西往外拨。一点暗红色的、几乎与污垢融为一体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石头,也不是垃圾。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夹住那东西的边缘,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将其从墙缝深处夹了出来。
那是一个袖扣。
一个沾满污垢和暗红色干涸血迹的金属袖扣。
方远将它放在掌心,用手电筒的光仔细照射。袖扣是某种贵重金属制成,造型古典而精致,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宝石。而在袖扣光滑的背面,清晰地刻着两个花体字母:
W。Y。
冰冷的雨水顺着方远的头发滴落,砸在他掌心的袖扣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母,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W。Y。!
一个名字瞬间冲破记忆的闸门,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第六章身份曝光
冰冷的雨水顺着方远的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战栗,却浇不熄他胸腔里那团骤然爆燃的火焰。他死死攥着那枚沾满污垢和干涸血迹的金属袖扣,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被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下,那两个刻在背面的花体字母——“W。Y。”——像淬了毒的烙印,深深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王岩。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著名外科医生,市立医院副院长,慈善晚宴上的常客,媒体镜头前风度翩翩的业界翘楚……无数光鲜亮丽的形象碎片,此刻都被这枚从地狱般的屠宰场墙缝里抠出的袖扣,瞬间染上了浓稠的血色和令人作呕的腐臭。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方远猛地站起身,眩晕感袭来,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布满污渍的屠宰操作台上。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流浪汉是替罪羊,而真正的恶魔,竟披着天使的外衣,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世人的敬仰?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周明德的人随时可能发现他失踪,这个屠宰场太危险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袖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包裹好,塞进贴身口袋,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狂暴。方远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翻过锈蚀的铁丝网,重新投入城市边缘的黑暗。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荒僻的田埂和废弃的厂区边缘潜行。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全身,带走体温,每一步都异常沉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停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王岩!必须查王岩!
回到市区边缘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雨也小了些,变成了冰冷的雨丝。方远像个幽灵,浑身湿透,沾满泥污,避开所有可能有监控的路口,最终在一个破旧的、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自己隔绝在狭小、潮湿的空间里。
顾不上换下湿透冰冷的衣服,他立刻拿出那枚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再次仔细端详。古典精致的造型,边缘镶嵌的细小黑色宝石(尽管已失去光泽),无不彰显着其价值不菲。这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的物件。他拿出手机,强忍着手指的颤抖,开始搜索王岩的相关信息。
公开资料里,王岩的形象完美无瑕:学术精湛,获奖无数,热心公益,家庭美满。方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条旧闻上:五年前,“雨夜屠夫”系列案件发生期间,王岩作为特邀专家,正在美国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国际顶尖外科技术交流峰会。
时间点完美吻合。案发期间,王岩人在国外——这是最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方远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自己猜错了?这枚袖扣是更早之前遗落的?或者……是有人故意栽赃?可谁会栽赃给王岩?又为什么要栽赃?周明德?他们是一伙的?还是……
不!直觉在尖叫。林雪临终的眼神,周明德阴冷的威胁,流浪汉被抹除的身份,还有这枚出现在第一案发现场、刻着王岩名字缩写的带血袖扣……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撕开王岩那完美不在场证明的缺口。
方远想到了一个人——张铭。上次关于流浪汉的信息,就是这位老同学冒险提供的。他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再次联系张铭,风险极大。周明德很可能已经监控了他的通讯,甚至张铭那边也可能被盯上。但此刻,他孤立无援,别无选择。
他编辑了一条极其隐晦的信息,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串看似无关的数字和字母:“查五年前,国际外科峰会,王岩,签名记录。急。”
发送。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方远坐立不安,冰冷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他不敢开灯,只能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警惕地倾听着门外走廊的任何动静。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终于微弱地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内容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像是用手机匆忙翻拍的。照片上是一页印刷精美的会议签到册,日期正是五年前系列命案发生的关键时间段。在参会专家签名栏里,“王岩”两个字赫然在列,笔迹流畅有力。
方远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