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蒙面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踉跄后退。辛辣的喷雾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和部分行动能力。
林默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转身就跑!他不敢回头,肺部像破风箱般嘶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膀钻心的痛。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如同追命的鼓点。他能听到身后蒙面人愤怒的低吼和重新逼近的沉重脚步。
就在他冲出停车位区域,奔向车库出口的斜坡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人影!林默心中一沉,以为对方还有埋伏,绝望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然而,那两人却径直越过他,迎向了追来的蒙面人!其中一人动作迅猛,一个标准的擒拿锁喉,另一人则配合默契地攻向下盘。蒙面人虽凶悍,但眼睛受创,反应慢了半拍,顿时被两人缠住。
“林检察官!快走!”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默来不及细想,也无力思考这从天而降的援兵是谁,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拖着伤躯,拼尽全力冲出车库出口,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他踉跄着扑向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恰好经过的出租车。
“去……去市一医院……”他瘫在后座,声音嘶哑破碎,眼前阵阵发黑。肩膀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紧紧捂着腹部,那里刚才被钢管扫中,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内脏移位的钝痛。帆布包被他死死抱在怀里,里面的SD卡是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意识在疼痛与昏沉中浮沉。出租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变得模糊扭曲。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摸索着掏出那部旧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无法控制,艰难地按下了那个加密保存的号码。
“喂?”电话接通,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省……纪委……暗访组……”林默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血沫堵住了他的喉咙,“证据……SD卡……在……在我身上……恒远……谋杀……污染……”他用尽最后力气报出了自己的位置和车牌号,“有人……追杀……”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绷紧:“坚持住!我们的人马上到!”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林默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最后的意识里,只有出租车司机惊恐的呼喊和窗外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冰冷,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混沌。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林默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晃动的吊瓶。
“醒了!林检察官醒了!”一个熟悉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是助手小周。她眼眶通红,显然守了许久。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干裂得发不出声音。小周立刻用棉签沾了水,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
“你昏迷了两天……”小周的声音带着哽咽,“肩胛骨骨裂,脾脏轻微破裂,中度脑震荡……医生说差一点就……”
林默的目光急切地扫视,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染着点点暗红血迹的帆布包,静静地放在那里。
“东西……”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放心,”一个陌生的、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穿着普通夹克、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林默同志,我们是省纪委暗访组的。你送出来的东西,我们已经安全接收了。”
林默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要再次昏睡过去。他认出来了,在地下车库出手相助的,正是眼前这两人。
“赵……世杰……”他艰难地问。
中年男人,暗访组的负责人郑组长,点了点头,神情冷峻:“他跑不了。你的记者朋友张涛那篇报道,加上我们初步核实的情况,已经捅到省里了。省委主要领导震怒,亲自批示成立‘9。15’特大案件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彻查陈明案以及恒远集团相关违法犯罪行为!王德海已经被省纪委控制。”
林默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了太久的沉重,似乎随着这口气,终于泄去了一丝。迟来的曙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阴云。
……
三天后,省城国际机场。
头等舱休息室里,赵世杰烦躁地踱着步,昂贵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戴着墨镜,帽檐压得很低,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看向登机口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私人飞机已经联系好,只等最后一道安检。父亲赵立国动用了最后的关系,为他铺好了这条“生路”。只要离开这里,天高海阔……
“赵世杰先生?”两名穿着黑色夹克、神情严肃的男子走到他面前,身后跟着几名机场公安。
赵世杰心头一跳,强作镇定:“什么事?”
为首的黑夹克亮出证件:“我们是‘9。15’联合调查组成员。你涉嫌故意杀人、重大责任事故、污染环境等多项严重犯罪,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请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赵世杰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你们搞错了!我爸是赵立国!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们敢抓我?!”
黑夹克面无表情,声音冰冷:“赵立国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也正在接受组织审查。请配合。”他身后的公安上前一步,亮出了明晃晃的手铐。
赵世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父亲……也倒了?他最后的倚仗,崩塌了。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剥去伪装的茫然。他下意识地抗拒,却被公安牢牢控制住手腕。
“我爸是赵立国!你们不能抓我!你们不能——!”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与不甘,却再也无人理会。那副象征着他曾经呼风唤雨人生的黄金袖扣,在挣扎中碰触到冰冷的手铐,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摩擦声。
第十章迟来的正义
省城深秋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过市委大院门前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公务车无声地滑入,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步履沉稳,神情肃穆。为首者正是省纪委郑组长,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座象征着地方权力的庄严建筑,眼神锐利如刀锋。他身后,是来自省纪委、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的联合调查组成员。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门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屏住了呼吸。
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这座城市的权力核心。短短一周内,十二名公职人员的名字出现在内部通报上,其中“王德海”三个字尤为刺眼。这位昔日威严的检察长,是在自己那间宽大、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当调查组人员推门而入时,他正试图将一份文件塞进碎纸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看到来人,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颓然跌坐在真皮座椅里,昂贵的金丝眼镜滑落鼻梁,镜片后的眼神空洞而绝望。那份未及销毁的文件,正是当年他签字压下陈明案重启调查的内部报告。
一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最大的审判庭座无虚席。旁听席上,有闻讯赶来的市民,有神情复杂的各级官员,还有前排坐着的、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的苏雯。她身边,是几位曾因恒远集团污染而失去亲人的村民代表。镁光灯不时闪烁,记者们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迟到了太久的审判。
审判长敲响法槌,肃静降临。
“带被告人赵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