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有这个打算。”陆知遥说,“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看守所,再提审一次王大海。我相信,他一定知道很多内幕。”
挂了电话,陆知遥看着窗外,江州城投的总部大楼,就在江对面的CBD,几十层的高楼,直插云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她知道,这座光鲜亮丽的大楼里,藏着巨大的黑洞,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藏着被侵吞的巨额国有资产,藏着无数人的血泪。
而她,就要从这个小小的出纳案入手,撕开这个黑洞的口子,把里面所有的肮脏和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下。
下午,补充侦查提纲正式发到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赵刚立刻安排了警力,分成三个小组,按照提纲里的要求,开始全面侦查。
陆知遥也没有闲着,她带着林晓,翻遍了近几年,所有和江州城投相关的案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近五年,江州城投旗下的子公司,先后发生了六起类似的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案,涉案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嫌疑人都是子公司的出纳、会计等基层员工,无一例外,都是主动投案自首,认罪认罚,退赃退赔,最后都被从轻处罚,判了缓刑或者很短的实刑。
每一个案子,都和王大海的案子,一模一样,完美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姐,这也太巧合了吧?”林晓看着这些案卷,后背一阵阵发凉,“六起案子,全都是基层员工顶罪,全都是认罪认罚,全都是退赃退赔,而且,所有案子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没有查清,全都以‘用于个人挥霍’结案了。这根本就不是巧合,这是江州城投固定的操作模式!用基层员工当替罪羊,掩盖背后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
陆知遥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六起案子,涉案金额加起来,超过了一千万。而这,还只是暴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能在五年里,连续用同样的方式,操作六起顶罪案,没有被发现,背后绝对有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甚至有公权力的保护伞。
而孙明宇,在这六起案子里,有四起,都是他作为分管副检察长,审批起诉的。
陆知遥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孙明宇从一开始,就极力阻止她查这个案子,为什么他对王大海的案子这么上心,为什么他处处给她使绊子。
他不是简单的为了结案率,他很可能,就是这个利益链条里的一环,是江州城投在检察院里的保护伞。
这些年,他审批了这么多起顶罪案,帮江州城投掩盖了这么多的黑幕,背后,绝对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陆知遥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一直以为,内鬼只是可能存在,却没想到,这个内鬼,竟然就是分管她的副检察长,就是坐在她隔壁办公室的领导。
这意味着,她的所有办案计划,所有的侦查动作,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内鬼看在眼里,随时可以给对方通风报信,随时可以给她的调查,制造障碍,甚至给她设下陷阱。
“陆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晓也慌了,“孙检是分管领导,我们所有的动作,都要向他汇报,他要是真的是内鬼,我们的调查,根本就进行不下去啊。”
陆知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对手不仅仅是江州城投的高建军,还有检察院内部的高层,甚至还有更高层级的保护伞。
但是,她没有退路。
二十年前,她的父亲,就是因为举报贪腐,被这些人陷害,含冤而死。二十年后,她遇到了同样的事情,同样的黑幕,她不可能退缩。
“别慌。”陆知遥看着林晓,语气平静却坚定,“就算他是内鬼,就算他手眼通天,我们也要查下去。法律的底线,不容践踏,国有资产,不容侵吞,那些被冤枉的人,不能白白替人顶罪。”
“从现在起,所有的核心侦查计划,我们只跟周检和赵刚队长沟通,对外,包括对孙明宇,只说常规的补充侦查内容,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我们要在暗处,悄悄收集证据,等拿到实锤,再一举撕开他们的面具。”
林晓看着陆知遥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好,陆姐,我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陆知遥和赵刚一起,再次来到了市第一看守所,提审王大海。
这次,陆知遥没有一上来就问案子的事情,而是先把王大海母亲的病历,还有他妻子发起的水滴筹的截图,放在了玻璃窗前。
“王大海,你看看这些。”陆知遥的声音很平静,“你母亲的心脏病,需要尽快做手术,手术费要二十多万,你妻子到处借钱,都借不到,只能在网上发起众筹,最后只筹到了三万多块钱。而你,为了给那些人顶罪,要坐五年以上的牢,等你出来,你母亲还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你以为,你替他们顶罪,他们就会照顾你的家人?他们能给你两百多万退赃,就能给你家人足够的钱,让你母亲做手术?可是你看看,你进来这么久了,你母亲的手术,做了吗?他们真的管你的家人了吗?”
王大海看着玻璃窗前的病历和截图,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母亲,到现在,都还没有做手术,那些人承诺的钱,只给了一小部分,剩下的,一直拖着不给,说等他判了刑,再给。
“他们就是在利用你。”赵刚也开口了,语气严厉,“王大海,我们已经查到了,你退赔的那217万,根本就不是你的家人拿出来的,是江州城投财务总监李建国,通过十几个个人账户,分批转到你妻子的账户上的。你还不明白吗?让你顶罪的,就是李建国,甚至是更高层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王大海的耳边。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赵刚,眼里满是震惊,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查到了?”
“当然查到了。”陆知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大海,现在,你还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到底是谁指使你顶罪的?这笔钱,最终到底去了哪里?只要你如实供述,我们就能帮你,帮你母亲安排手术,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再不说,等你判了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大海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崩溃了,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他看着陆知遥和赵刚,终于撑不住了,哭着说:“我说!我全说!是李建国逼我的!是他让我顶罪的!”
陆知遥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