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拿着手电筒照过去,清楚地看到,钢管的一端,有暗红色的痕迹,羽绒服的袖口和前襟,也有大片的暗红色污渍,虽然过了十年,依旧清晰可见。
“找到了,师父,我们找到了。”林晚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根钢管,就是当年的作案工具,这件羽绒服,就是陈敬山当天穿的衣服。这是最直接的客观证据,只要能从上面提取到死者和陈敬山的DNA,就能直接把陈敬山钉死在案发现场。
张敬国的手也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子重新盖好,放进物证袋里,密封好:“赶紧送去市局的司法鉴定中心,连夜做DNA鉴定,一刻都不能耽误。”
当天晚上,他们开车赶回市区,把物证送到了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跟值班的鉴定人员说明了情况,鉴定人员立刻启动了加急鉴定程序。
从司法鉴定中心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林晚和张敬国熬了整整一夜,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一点都不觉得困,心里只有激动和期待。
三天后,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鉴定报告显示,钢管上的残留血迹,检出了死者周斌的DNA;羽绒服上的血迹,检出了两个人的DNA,一个是死者周斌的,另一个,就是陈敬山的。
拿到鉴定报告的那一刻,专案组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铁证如山!
十年了,终于找到了能直接证明陈敬山在场的关键证据。现在,有刘金贵和赵力的供述,有当年的录音,有陈敬山给赵力家人的封口费流水,有作案工具和带血的外套,还有DNA鉴定报告,证据链已经完整,足以锁定陈敬山的犯罪事实。
张敬国拿着鉴定报告,手微微发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所有人说:“各位,辛苦了。现在,证据已经固定,是时候收网了。我现在向检察长汇报,申请对陈敬山批准逮捕。”
可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阻力,来了。
首先,是市里的领导,开始给检察院打招呼了。先是分管经济的副市长,给李维民副检察长打电话,问陈敬山的案子是怎么回事,说敬山集团是市里的龙头企业,马上就要上市了,这个时候查陈敬山,会影响企业的发展,影响市里的招商引资,让检察院慎重考虑,不要因为一个十年前的陈年旧案,影响了地方的经济大局。
紧接着,市政协的领导也打来电话,说陈敬山是市政协委员,要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必须先经过市政协的许可,而且要充分考虑社会影响,不能草率行事。
甚至还有一些和敬山集团有业务往来的企业,联名给市里写信,说要是陈敬山被抓了,敬山集团就会垮掉,会导致几千人失业,还会影响上下游的几十家企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
一时间,各种压力,像潮水一样,涌向了检察院,涌向了专案组。
周明主任找到张敬国和林晚,皱着眉头说:“老张,小林,现在上面的压力很大,很多领导都在问这个案子。你们真的想好了?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办下去?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张敬国看着他,语气坚定,“周主任,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陈敬山涉嫌故意杀人罪,他是真凶,我们怎么收手?难道就因为他有钱有势,能给市里带来税收,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看着死者沉冤不雪?那我们这身制服,就白穿了!”
“可是,现在的压力太大了,李检那边,也顶不住了。”周明说。
“压力再大,我们也得顶。”林晚开口说,“周主任,我们是公诉人,我们只对法律负责,对事实负责,对死者负责。不管陈敬山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只要他犯了罪,就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要是我们因为压力就放弃了,那我们就对不起胸前的检徽,对不起信任我们的老百姓。”
就在这时,李维民副检察长推门走了进来,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得对,我们是检察官,只对法律负责。这个案子,必须办下去,不管有多大的压力,我和你们一起顶。”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已经向市委书记、市长,还有市纪委监委的领导,汇报了这个案子的情况,还有我们掌握的全部证据。市委书记已经明确表态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大的贡献,只要涉嫌犯罪,就必须依法查处,绝不姑息。市纪委监委也已经介入了,针对这个案子里,可能存在的保护伞问题,同步开展调查。”
听到这句话,张敬国和林晚,瞬间松了一口气。
“还有,”李维民继续说,“市政协已经召开了常委会,通过了许可,同意对陈敬山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了。”
“太好了!”林晚忍不住喊了出来。
可他们没想到,陈敬山的手段,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阴险。
当天晚上,林晚加完班,开车回家,到了小区地下车库,停好车,刚下车,就看到自己的车子,被人用红油漆喷了四个大字:“多管闲事”,四个轮胎,也全部被人扎破了。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周围。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拿出手机,报了警,然后给张敬国打了个电话。
张敬国很快就赶了过来,看到车子上的红油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群混蛋,竟然敢威胁检察官,简直是无法无天!”
林晚虽然心里害怕,但是脸上还是很镇定:“师父,我没事,就是车子被划了。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心虚了,怕了。”
“你放心,我已经让李队那边安排人,保护你和你的家人,还有专案组的所有人,都会安排安保措施。”张敬国说,“小林,你怕不怕?要是怕了,这个案子,你可以先撤出来,我来顶着。”
林晚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师父,我不怕。我既然选择了做检察官,就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准备。他们吓不倒我,这个案子,我必须办到底,一定要把陈敬山送上法庭。”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阴冷的男声:“林检察官,别给脸不要脸,陈总的事,不是你能管的。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下次就不是划车子这么简单了,你得想想你爸妈,还有你那个上高中的妹妹。”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国家公诉人,代表的是法律。你们要是敢动我的家人,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也告诉陈敬山,躲是躲不掉的,他欠的血债,迟早要还。”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张敬国看着她,眼里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娘,已经真正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公诉人了。
威胁,不仅仅是针对林晚的。张敬国也收到了恐吓信,还有人给院里的纪检组举报,说张敬国违规办案,收受了当事人的贿赂,故意陷害陈敬山。
可这些,都没有吓退专案组的所有人。他们心里都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退缩,他们退一步,正义就会退一万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