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取证!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以窃听、窃照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以及以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应当予以排除。这份录音,恰恰踩中了“引诱”这条红线!在法庭上,它会被辩护律师轻易打为非法证据,根本不会被采信!
污点证据。林默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张薇用命换来的,竟然是一份无法使用的“废料”?对手的狡猾和系统的漏洞,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第二天,林默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进检察院大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原本熟悉的同事,目光与他接触时,要么迅速移开,要么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他刚在办公室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林默,来我办公室一趟。”是刘副检察长,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他整理了一下制服,深吸一口气,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副检察长办公室。推开门,刘副检察长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刘检。”林默站定。
刘副检察长缓缓转过身。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国字脸,眼神看似平和,深处却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默依言坐下。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一尘不染,墙上挂着“执法如山”的书法横幅。
“张薇记者的事,我听说了。”刘副检察长坐回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和关切,“很遗憾。一个优秀的记者,就这么……唉。你当时在现场?”
“是。”林默简短地回答,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
“唉,意外总是难以预料。”刘副检察长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小林啊,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陈教授的事,李峰的事,现在又加上张记者……接二连三的,谁心里都不好受。”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默的表情,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是检察官,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公正。办案,要讲证据,更要讲程序。不能被情绪左右,更不能……被一些捕风捉影的线索带偏了方向。”
林默的心猛地一紧。来了。
“周世坤那个案子,我知道你一直有疑虑。”刘副检察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卷宗我看过,程序上确实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取证不够规范。这在当时的环境下,也是情有可原。现在案子已经结了,社会影响也平息了。再翻出来,不仅耗费司法资源,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和猜测。对死者,对生者,都不见得是好事。”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默身边,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林默的椅背上,声音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小林,你是我们院年轻一代里最有潜力的。我一直很看好你。年底,公诉一处的处长位置就要空出来了。你的能力、资历,都够格。把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案子上,做出成绩来。至于那些陈年旧事……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这也是为你好,为你的前途考虑。”
赤裸裸的交易!用升职的前途,换取他对周世坤案调查的停止!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刘副检察长看似温和的话语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他口中的“历史遗留问题”、“情有可原”,不正对应着录音里周世坤所说的“证据链小瑕疵”和“老刘自然会酌情处理”吗?
“刘检,”林默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陈明教授是我的导师,他的死因至今存疑。李峰主任的死,法医检测出神经毒素。张薇记者昨天刚交给我一些关于周世坤的新线索,当晚就遭遇‘意外’。这一连串的事情,如果说是巧合,您信吗?”
刘副检察长的脸色微微一沉,搭在椅背上的手收了回去。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脸上的关切和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林默,”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是在指控什么吗?指控你的同事?还是指控整个司法系统?说话要有证据!你所谓的‘线索’,又是什么?能经得起法律的检验吗?”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提醒你,身为检察官,更要谨言慎行!不要被一些来路不明、无法证实的东西牵着鼻子走,最后毁了自己的前程,甚至……步了某些人的后尘!”
最后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林默没有再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将两人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明白了,刘检。”林默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工作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刘副检察长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默反手锁上门。巨大的疲惫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他走到窗边,想透口气,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楼下街道。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检察院对面的街角,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个位置,正好能清晰地观察到检察院大楼的出口。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仪器——这是他私下购买的便携式反监听扫描仪。仪器开启,绿色的指示灯平稳闪烁。他拿着仪器,在办公室里缓慢移动,从办公桌到文件柜,从沙发到墙角。
当扫描仪靠近办公桌下方电话线接口附近时,绿灯骤然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灯,并发出极其轻微的蜂鸣震动!
果然!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的办公室电话,被监听了!
第七章孤军奋战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林默盯着扫描仪上急促闪烁的红灯,那微弱却刺目的红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宣告着他已彻底陷入重围。楼下街角那辆幽灵般的黑色轿车,窗后模糊的人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缓缓关闭扫描仪,将它塞回抽屉深处,动作平稳,指尖却冰凉。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冰冷而精准。曾经熟络的同事,如今在走廊相遇,目光总是先一步避开,或者匆匆点头便擦肩而过,连一句简单的寒暄都显得多余而尴尬。午餐时间,他端着餐盘走向惯常的座位,原本围坐在一起的几人,眼神交换间便默契地加快了用餐速度,等他走近时,桌边已只剩空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将他隔绝在无形的屏障之外。
“林检,刘副检察长让您过去一趟。”内勤小张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默推开副检察长办公室的门,刘副检察长正低头批阅文件,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小林,来了。坐。”
林默坐下,没有开口。
“是这样的,”刘副检察长放下笔,抬起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最近院里工作重心调整,经研究决定,暂时收回你手上所有关于周世坤及其关联案件的调查权限。相关卷宗和材料,稍后会由档案室统一接收归档。”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问:“理由呢?刘检。”
“工作需要嘛。”刘副检察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你也知道,周世坤案早已结案,社会影响也平息了。反复纠缠旧案,不仅浪费司法资源,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舆情。你作为骨干,精力应该放在更有价值的新案子上。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爱护。”
“爱护?”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包括监听我的办公室电话?”
刘副检察长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林默!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在污蔑组织程序!监听?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诽谤!身为检察官,知法犯法,后果你很清楚!”
他站起身,踱步到林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冰锥:“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再执迷不悟,就不是调离岗位这么简单了。想想陈明,想想李峰,想想张薇……他们的‘意外’,还不够让你清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