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李正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样?安全吗?”
“暂时还死不了。”林小雨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你那边动静不小啊,李哥。公寓被抄了?停车场遇袭?连最后一个证人也被‘意外’坠楼了?周家这次是铁了心要让你闭嘴。”
李正阳沉默。林小雨的消息之灵通,再次印证了周家势力的无孔不入,也印证了他此刻的孤立无援。
“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李正阳问。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当然不是。李哥,还记得你之前让我留意周世豪那混蛋在网上的踪迹吗?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李正阳精神一振:“有发现?”
“何止是发现。”林小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厌恶,“我挖到他的老巢了。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暗网聊天室,加密级别很高,但……嘿嘿,他大概没想到会碰上我。”
键盘声停顿了一下,林小雨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李哥,我找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亲口说的话,在聊天室里,对着他那群狐朋狗友炫耀的。关于……那三个女孩。”
李正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说了什么?”
“我截取了一段,发到你那个加密邮箱了。你自己听吧。”林小雨的声音低沉下去,“听完……做好心理准备。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电话挂断了。李正阳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开机,连接上一个加密的临时网络节点,登录了那个只有他和林小雨知道的邮箱。果然,一封没有标题的新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附件是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
他输入密码,点开播放。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过后,一个年轻、傲慢、带着明显醉意的男声响了起来,正是周世豪那令人厌恶的腔调:
“……操,你们是没看见那妞当时的表情,哈哈哈,吓傻了都!以为老子真看上她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老子就是玩玩,玩腻了就扔……”
背景里传来几个男人猥琐的哄笑声。
周世豪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炫耀:“……你们懂个屁!这才叫刺激!看着她们从挣扎到绝望,最后像破布娃娃一样……啧啧,那感觉,比飙车爽一万倍!……警察?检察院?哈哈哈!一群废物!老子早就安排好了,天衣无缝!那个姓李的检察官,现在估计还在抱着他那堆废纸哭呢!铁证?老子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铁证如山——钱和关系,就是老子的铁证!……”
音频戛然而止。
李正阳僵在原地,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周世豪那充满恶毒和炫耀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穿他的心脏。每一个字都带着受害者的血泪,每一个音节都在践踏着法律的尊严。
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烧得他浑身颤抖。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指关节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那撕裂般的痛苦和滔天的怒火。周世豪不仅逍遥法外,还在暗地里享受着犯罪的快感,将受害者的痛苦和司法的无能当作炫耀的资本!
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正义?这就是他为之付出信仰的系统所保护的人渣?
他颤抖着手,再次点开那个音频文件,强迫自己又听了一遍。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愤怒,而是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周世豪的每一句话,都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断,甚至更加残忍、更加肆无忌惮。这几乎是完美的直接证据!
但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头。暗网聊天记录,非法获取的证据。来源不明,手段非法。在现行的法律框架下,它甚至无法作为呈堂证供!它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握在手里,却无法刺向敌人,反而可能割伤自己。
李正阳的目光缓缓移向桌面上那个静静躺着的银色U盘。老张用命换来的合法录音,在周家庞大的关系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而此刻,这段来自暗网的、充满罪恶自白的录音,却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他该怎么做?
是继续坚守那摇摇欲坠的程序正义,寄希望于一个已经被腐蚀的系统,等待一个渺茫的、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公正审判”?还是……拿起这把非法的匕首,绕过所有的规则和阻碍,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让那个恶魔付出代价?
道德的天平在他心中剧烈地摇晃。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职业信仰和对法律的敬畏,另一边是受害者家属绝望的哭喊、王海冰冷的尸体、以及周世豪那令人发指的炫耀。两种力量在他脑海里激烈交锋,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拿起那个冰冷的U盘,又放下。目光再次投向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播放完毕的音频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痛苦、挣扎,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悄然滋生的、危险的决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永无止境的背景音。李正阳坐在行军床的边缘,低着头,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挣扎并未完全消失,但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覆盖了其上。他伸出手,没有再去碰那个代表合法程序的银色U盘,而是拿起了那部屏幕磨花的旧手机。
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按下了林小雨的号码。
第九章陷阱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在狭小的安全屋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敲在李正阳紧绷的神经上。窗外,雨势渐歇,只剩下屋檐滴水单调的啪嗒声,衬得屋内死寂更甚。他盯着手中这部磨花的旧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眼底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周世豪那恶魔般的自白仍在耳边回荡,混合着受害者家属的哭喊和王海坠楼时沉闷的声响。道德的天平在崩塌的司法信仰废墟上剧烈摇摆,几乎要滑向那危险的深渊。
“喂?”林小雨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背景里隐约有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小雨,”李正阳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那段录音……”
“你听了。”林小雨打断他,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李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念头,我也有过。但相信我,那不是出路。”
李正阳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军床边缘粗糙的帆布。他确实在想着如何让那段录音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哪怕手段越界。
“听着,”林小雨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周世豪是个疯子,但他背后的周家不是。他们运作的是一台精密、冷酷的机器。你用非法手段对付疯子,或许能一时得手,但对付这台机器?你会被它碾得粉碎,连带着你手里唯一还能见光的U盘证据一起陪葬。他们正等着你犯错,等着给你扣上‘违法取证’、‘诬告陷害’的帽子,把你彻底钉死!”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正阳被怒火炙烤的理智上。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停车场里打手阴鸷的眼神,闪过公寓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景象。周家确实在步步紧逼,等着他失去冷静。
“那怎么办?”李正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合法途径?U盘里的录音,就算能证明行贿,在周家的关系网面前,又能有多少分量?王海死了,物证链断了,暗网的证据……见不得光。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畜生继续逍遥法外,甚至继续他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