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工?”林正瞳孔微缩。
“嗯。”老周点点头,声音几不可闻,“专门替人‘打扫’麻烦。据说他们收费极高,只接大人物的单子,手段极其隐蔽,不留痕迹。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制造这种‘微小污点’,让证据在法庭上变成废纸。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怎么运作,但这些年,好几桩板上钉钉的铁案,最后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技术瑕疵’翻了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说。”
林正的心沉到了谷底。赵明阳……清洁工……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他刚想再问些什么,老周却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门口,随即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警告。
“走吧,林检。”老周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疏离,“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那块无尘布,用力擦拭着桌面,仿佛要抹去林正来过的所有痕迹。
林正知道再问下去也无益,他深深看了老周佝偻的背影一眼,将那份沉重揣进心里,默默离开了这间充满腐朽和秘密的小屋。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回到检察院,还没等他消化完“清洁工”带来的冲击,检察长张维山的秘书就等在办公室门口。
“林检,张检请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检察长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张维山五十多岁,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表情是一贯的严肃沉稳。
“小林来了,坐。”张维山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正依言坐下,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张维山很少这么早找他。
“有个案子,需要你立刻接手。”张维山终于放下笔,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他面前。林正瞥了一眼封面——《关于赵明阳集团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案初步调查报告》。
赵明阳?又是他!林正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案子,海关缉私局前期侦查了很久,证据链基本完整,数额特别巨大,影响极其恶劣。”张维山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省院点名要我们市院公诉,院里考虑再三,决定由你来负责。你是我们公诉处的骨干,经验丰富,办这种大案要案最合适。”
林正拿起卷宗,指尖冰凉。这太巧了。他刚在赵明阳的少女失踪案上栽了跟头,转眼就让他负责赵明阳的走私案?而且,赵明阳刚因“证据瑕疵”脱罪,现在又撞上一个“证据链基本完整”的走私案?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简单的信任和重用。
“张检,”林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赵明阳的案子……我刚在C市少女失踪案上……”
“我知道。”张维山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正,“那起案子,证据出了问题,不是你的责任。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和操守。这个走私案,证据扎实,正是你挽回声誉、证明自己的好机会。怎么,有顾虑?”
张维山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要穿透林正的眼睛。林正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没有。”林正垂下眼帘,翻看着卷宗,“我服从组织安排。”
“很好。”张维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时间紧,任务重,卷宗你拿回去仔细研究,尽快拿出公诉方案。记住,这个案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抱着那叠沉重的走私案卷宗回到自己办公室,林正感觉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将卷宗放在桌上,和那三份少女失踪案的报告并排。赵明阳的名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眼前。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桌角落的电脑显示器。显示器是关着的,但主机箱上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正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那是他办公室独立监控系统的运行指示灯。这套系统是他自己私下安装的,连后勤处都不知道,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动他经手的敏感案卷。
鬼使神差地,林正打开了监控系统的后台程序。他设置了自动覆盖,通常只保留最近三天的录像。他随手点开了昨晚的监控记录。
画面是办公室的全景,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十五分。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灯光。一切如常。
林正拖动进度条快进。凌晨两点零三分,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短暂干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被监控的拾音器清晰地捕捉到。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林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死死盯住屏幕。
入侵者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他的办公桌。没有开灯,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笔形手电,用微弱的光束扫过桌面。当光束落在那三份摊开的少女失踪案卷宗上时,入侵者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尤其是那些被林正用红笔圈出的瑕疵部分。他(她)看得非常专注,甚至拿出手机,对着关键页面拍了几张照片。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最后,入侵者将卷宗按原样摆放好,确保看不出翻动痕迹,又用手电光快速扫视了一下桌面其他地方,似乎在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如幽灵般闪出门外,门锁再次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画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正僵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反复回放那段录像,将画面放大,定格在入侵者翻动卷宗的特写上。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动作精准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专业感。
是谁?赵明阳的人?还是……那个传说中的“清洁工”?
检察长张维山那张严肃沉稳的脸,物证专家老周眼中深藏的恐惧,以及监控画面里那个幽灵般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交织重叠。
暗流,已然汹涌。而他,正被推向漩涡的中心。
第三章染血账本
林正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黑影,指尖冰凉。深色连帽衫,口罩,手套——一个没有面目的幽灵,精准地翻动了他最隐秘的调查。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赵明阳的名字,张维山审视的目光,老周眼中深藏的恐惧,还有这个无声无息的入侵者,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入侵者是谁?目的何在?是为了确认他掌握了多少关于“清洁工”和瑕疵证据的信息?还是……在寻找什么别的东西?他迅速将监控录像的关键片段加密备份,存入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离线存储设备,然后清除了电脑上的原始记录。现在,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突破口。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常用的工作机,而是另一部几乎从不响起的旧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和一个地址:“G7码头,西区3号废弃仓库,11:30。货已备。”
林正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他和一个代号“鼹鼠”的线人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货已备”——意味着他之前托付的事情有了结果。他立刻回复了一个确认字符:“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