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出电话亭,环顾四周。车站广场上人流如织,看似平静,但他感觉每一道扫过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他必须立刻离开!
与此同时,在市司法鉴定中心那间气派的副院长办公室里,郑国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他身后的电脑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方岩刚刚拨出的那个公用电话亭的精确位置,以及一段实时转写的通话文字记录。
郑国强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目标位置锁定,中央火车站东广场公用电话亭。他受伤了,跑不远。启动所有资源,48小时内,必须解决问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个多事的记者老马,也给我盯紧了。”
他放下电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将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模糊而充满掌控力。他拿起内线电话:“李维副局长吗?对,是我。通缉令可以发了,罪名……就定受贿和故意杀人未遂吧。证据链,你们反贪局应该已经‘充分掌握’了,对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游戏,已经进入最后的猎杀时刻。
第八章法庭上的终局
冰冷的金属座椅硌着方岩的伤口,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肩膀撕裂般的剧痛。他蜷缩在中央火车站地下通道一处废弃的维修间里,黑暗和浓重的灰尘味包裹着他。外面,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他撕下另一条衬衫布条,摸索着重新扎紧肩头的伤口,湿热的黏腻感告诉他,血还在慢慢往外渗。郑国强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通缉令已经像瘟疫一样散播开来,他的脸出现在每一个街角的电子屏上,罪名是受贿和杀人未遂。
时间在疼痛和警惕中缓慢流逝。他必须离开这里,但车站内外必然布满了眼睛。唯一的希望,是那个他故意报错的线索——“中央火车站,储物柜,B区”。希望老马能明白,那是个陷阱,真正的证据在A区。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可行的路线和所剩无几的帮手。苏雯生死未卜,老马自身难保,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这时,维修间锈蚀的铁门被极其轻微地叩响了。不是警察那种粗暴的拍打,而是带着某种节奏的三下轻叩,两短一长。方岩的心猛地提起,屏住呼吸,握紧了口袋里仅剩的武器——一把从杀手那里夺来的折叠刀。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蓝色车站维修工制服的身影闪了进来,迅速关上门。来人摘下沾满油污的帽子,露出一张方岩意想不到的脸——是市检察院法警队的陈锋,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人。方岩和他仅有过几次工作上的点头之交。
“方检,”陈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马记者让我来的。他说您需要去一个地方。”
方岩的眼神锐利如刀:“老马?他怎么样?”
“被监控了,电话、住处都有人盯着,他脱不开身。”陈锋语速很快,“但他让我转告您,他记住了‘精品店’,正在查。还有,他相信您报的位置是错的。”
方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老马领会了他的暗示。“去哪?”
“现在。”陈锋的眼神异常坚定,“林耀东的终审判决,就在今天上午十点,第一刑事审判庭。”
方岩瞳孔一缩。郑国强选择在这个时候对林耀东进行终审判决,用意再明显不过——快刀斩乱麻,在方岩这个“污点证人”被彻底清除前,将案子钉死。一旦判决生效,再想翻案就难如登天。
“我怎么进去?”方岩看着自己褴褛的衣衫和肩头渗血的绷带,“我现在是通缉犯,法庭门口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锋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法警制服:“换上这个。我负责押解犯人通道的警戒,开庭前五分钟,是通道守卫换岗的空隙,只有不到三十秒。您混在换班的队伍里进去,直接进法庭侧门。您的座位……”他顿了顿,“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最角落,那里灯光暗,人也杂。开庭后,我会制造一点小混乱,吸引法警的注意力,给您争取时间。”
计划大胆而冒险,几乎是孤注一掷。但方岩没有选择。他接过还带着机油味的制服,迅速换上。陈锋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肩头最显眼的血迹,用帽子尽量遮住他苍白憔悴的脸。
“为什么帮我?”方岩在戴上帽子前,最后问了一句。
陈锋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三年前,我妹妹的案子……证据也被‘污染’了。周明签的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我知道您一直在查什么。”
方岩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市中级人民法院。庄严肃穆的审判大楼外,警灯闪烁,戒备森严。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了入口,等待那个臭名昭著的富豪被告。郑国强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内部通道,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周明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色却有些发白,眼神飘忽不定。
押解犯人通道内,穿着法警制服的方岩,低着头,紧跟在换岗的队伍末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能感觉到守卫审视的目光扫过,汗水浸透了内里的绷带,带来一阵阵刺痛。就在他即将通过最后一道安检门时,前面一个法警的警棍“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方岩脚步不停,紧贴着前面人的背影,如同影子般滑进了通往法庭侧门的通道。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迅速闪身,隐入旁听席最后一排角落的阴影里,将自己完全融入昏暗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头之中。
十点整,法槌敲响。
“现在开庭!”
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被告人林耀东被押上被告席,他依旧带着那副令人厌恶的倨傲神情,仿佛不是来接受审判,而是来参加一场注定胜利的宴会。控辩双方开始陈词,一切都按着郑国强精心编写的剧本进行。控方检察官——郑国强一手提拔的心腹——正在义正词严地总结陈词,强调证据链的“完整”和“确凿”,要求法庭严惩。
郑国强坐在旁听席前排显眼的位置,微微颔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局已定。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胜利者的睥睨。周明坐在他斜后方,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控方即将结束发言,审判长准备宣布休庭合议的关键时刻——
旁听席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站了起来。他摘掉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血迹斑斑、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审判长!”一个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瞬间打破了法庭的肃穆。
全场哗然!所有的目光,惊愕的、难以置信的、恐慌的,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角落。
“方岩?!”有人失声惊呼。
闪光灯如同疯了一般亮起,记者们不顾法庭纪律,纷纷举起相机。法警们愣了一下,随即如临大敌,迅速朝那个方向围拢过去。
郑国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一片铁青。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方岩,眼神如同淬毒的利刃。周明更是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方岩无视围上来的法警,无视那些惊愕的目光,他高高举起一个老旧的、缠着胶带的录音笔。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林耀东无罪释放的背后,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所有被污染的物证,都是人为篡改!而指使者,就是坐在那里的郑国强!”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杂音后,郑国强那冰冷、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法庭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