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拿起文件袋,手指有些僵硬。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页打印的材料,包括嫌疑人基本信息、案情简述(明显经过淡化处理),以及一个联系方式。
“这……赵总,我刚接触,具体该怎么做?”方远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很简单。”赵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以律师助理或者顾问的身份,去一趟城西区检察院,找公诉科一个叫孙海明的检察官。他是我们的人。你把这个文件袋给他,什么都别说,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客户那边,我会安排人对接后续的‘费用’问题。明白了吗?”
“明白了。”方远点头,将文件袋小心收好。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这就是“司法掮客”的运作方式?如此直接,如此明目张胆!一个文件袋,就能让一个本应提起公诉的案件悄无声息地消失或减轻?
“去吧,动作利索点。”赵鹏挥挥手,“下午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记住,嘴严一点。”
离开鹏程公司,方远没有立刻去城西区检察院。他先找了一个僻静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徐岩的号码。
“老徐,是我。”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有苏雯的消息了。对方让我今天下午三点,一个人去城南‘老地方’咖啡馆后巷。”
电话那头,徐岩倒吸一口凉气:“城南?那地方鱼龙混杂!老方,这摆明了是陷阱!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方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苏雯在他们手上,我必须去。徐岩,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我手里……有一段录音。”方远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是昨天在静雅茶舍,赵东来父子让我去处理那起交通事故时,我偷偷录下的。虽然关键部分有些模糊,但足以证明他们意图掩盖酒驾、操纵司法。”
徐岩的声音瞬间凝重起来:“你……你录下来了?老天!这太重要了!”
“对。”方远深吸一口气,“原件我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给你一个地址,是我乡下老屋的灶台下面,用油纸包着埋着的。你下午,在我去见那帮人的时候,想办法去取出来。然后……立刻离开滨江!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这段录音备份,藏好!除非我主动联系你,或者我……出了事,否则绝不要拿出来!”
“老方!”徐岩急了,“你要干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你……”
“听着,徐岩!”方远打断他,语气急促而坚定,“我现在是走在刀尖上,随时可能暴露。这段录音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铁证!交给你,是最后的保险!如果我今天下午……没能回来,或者之后失联了,你就想办法,通过你在媒体圈的关系,把这段录音曝光出去!记住,一定要确保自身安全!这比什么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徐岩沉重而沙哑的声音:“……我明白了。地址给我。老方……你他妈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
方远报出一个地址,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他靠在电话亭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录音交给徐岩,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后手。现在,他必须去完成赵鹏的任务,扮演好“掮客”的角色,同时,为下午那场吉凶未卜的会面做好准备。
城西区检察院,方远很容易就找到了公诉科的孙海明检察官。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看到方远递过来的文件袋,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快速扫过方远的脸,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文件袋收进了抽屉最底层。
“知道了。”孙海明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收到一份普通的案卷材料,“告诉赵总,我会处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完成了一次赤裸裸的权钱交易。方远走出检察院大门,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这庄严的国徽之下,阴影无处不在。
下午两点五十分,方远提前十分钟来到了城南的“老地方”咖啡馆。这里位于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环境嘈杂,人流复杂。他绕到咖啡馆后面狭窄、堆满杂物的后巷,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潮湿的霉味。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心跳如擂鼓。巷子两头都有人影晃动,显然对方做了布置。
三点整,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方远。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他们半推半搡地带了出来。
是苏雯!
方远的瞳孔骤然收缩。苏雯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疲惫。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看到方远,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雯!”方远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
“站住!”左边的黑衣男人厉声喝道,同时伸手按住了挣扎的苏雯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痛得皱紧了眉头。
右边那个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走上前几步,冷冷地盯着方远:“方检察官,哦不,现在该叫你方‘掮客’了?人,我们给你带来了。活蹦乱跳的,没少一根头发。”
方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住苏雯,确认她除了精神萎靡外,似乎没有明显的外伤。他转向刀疤脸:“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刀疤脸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带句话给你背后的人。苏小姐在我们这里‘做客’期间,我们聊得很‘愉快’。她告诉我们很多有趣的事情……比如,你方检察官,似乎对五年前那个女记者的案子,特别上心?”
方远的心猛地一沉。对方果然在试探!他们抓苏雯,不仅仅是为了威胁他,更是想从苏雯口中挖出关于林陌案的线索!
“不过呢,”刀疤脸话锋一转,“我们老大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你现在是赵局那边的人,过去的事情,我们可以暂时不提。但是——”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身边的人!别再碰不该碰的东西!别再查不该查的案子!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苏小姐的命,还有你自己的命,都攥在你自己手里!明白吗?”
方远看着苏雯惊恐无助的眼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很好。”刀疤脸满意地点点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按住苏雯的男人粗暴地撕掉她嘴上的胶带,又解开了她手腕的束缚。苏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方远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
“滚吧。”刀疤脸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记住我说的话。”
方远紧紧搀扶着浑身发抖、几乎无法站立的苏雯,深深地看了一眼刀疤脸和他身后的铁门,然后一言不发,扶着苏雯,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这条充满恶臭和威胁的后巷。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苏雯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方远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方远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的怒火和寒意交织翻腾。警告?这不仅仅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宣战!对方已经明确知道他在调查林陌案,并且不惜用苏雯的性命来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