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快!
第七章真相拼图
那辆幽灵般的黑色面包车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压在周正的心口。他屏住呼吸,窗帘缝隙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阴影。车内的人没有立刻行动,他们在观察,在确认,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围捕受伤的猎物前最后的耐心。每一秒的寂静都拉长了死亡的倒计时。
不能坐以待毙!
周正猛地缩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瞬间飙升。狭小的房间此刻成了绝境。他迅速扫视四周——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一个布满水渍的卫生间。唯一的出口是那扇薄薄的木门,门外是狭窄的走廊,楼梯口就在不远处。
他冲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哗哗作响,制造人还在里面的假象。同时,他脱下身上的深灰色夹克,反穿在身上,露出里面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衬衣。鸭舌帽被塞进背包最底层,换上一顶同样破旧但颜色不同的棒球帽。他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将水猛地泼在自己脸上和头发上,又胡乱抹了一把,让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改变轮廓。最后,他从背包角落里摸出一个备用的、更厚实的口罩戴上。
几秒钟内,他完成了最简单的伪装。镜子里的男人眼神疲惫,头发凌乱潮湿,穿着普通的工装,与几分钟前那个警惕的逃亡者判若两人。
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很轻,但踩在老旧地板上细微的吱呀声,在周正高度集中的听觉里如同擂鼓。他们上来了!目标明确!
周正不再犹豫。他猛地拉开房门,没有冲向楼梯,反而朝着走廊另一端——那扇通往旅馆后厨和杂物间的侧门狂奔而去!这个方向出乎意料,他赌对方的主力会堵在楼梯口和前门。
果然,两个穿着黑色夹克、身形精悍的男人刚踏上二楼走廊,就看到一个身影从目标房间斜对面的门里冲出,朝着反方向狂奔。两人一愣,其中一人下意识喊:“站住!”同时拔腿就追。
周正头也不回,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扇油腻腻的侧门,冲进弥漫着油烟和剩菜馊味的后厨。一个胖厨师正叼着烟切菜,被突然闯入的周正吓了一跳,刀差点脱手。周正顾不上解释,推开后门,冲进堆满垃圾桶和泔水桶的后巷。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他毫不停顿,踩着湿滑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巷子深处狂奔。身后传来追赶者的脚步声和胖厨师的叫骂声。
巷子七拐八绕,如同迷宫。周正凭借多年刑警的经验和对地形的敏锐直觉,不断变换方向,利用堆积如山的杂物和晾晒的衣物作为掩护。他听到追赶者的脚步声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没有放弃。
前方出现一个岔口,一边通往车水马龙的大路,另一边则通向一片待拆迁的破败棚户区。周正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棚户区。低矮的砖房摇摇欲坠,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晾衣绳上挂着破旧的衣物,地面污水横流。这里是城市光鲜表皮下的疮疤,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像一只受惊的狸猫,在迷宫般的棚户区里穿梭,时而翻过矮墙,时而钻进废弃的房屋。追赶者的声音渐渐被甩远,最终消失在嘈杂的市井背景音里。
周正靠在一堵断墙后,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内衣。他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暂时安全了。但这次遭遇战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他。
被动逃亡,只有死路一条。赵家的触手无处不在,他们的资源和决心远超他的想象。躲藏、转移,永远是被追着打。要想破局,必须主动出击,直捣黄龙!必须拿到那份能一锤定音、让赵明远再也无法狡辩的铁证!
陈雪坠楼当晚,赵家别墅的原始监控!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赵明远当初能脱罪,最关键的就是那段被篡改、关键部分缺失的监控录像。如果能拿到完整的、未被篡改的原始文件,证明陈雪是被推下楼而非“意外失足”或“自杀”,一切谎言都将土崩瓦解!
风险?九死一生!赵家别墅的安保级别,经过陈雪一案后,必然提升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但那又如何?他周正早已无路可退。林薇的办公室被毁,张婷下落不明,自己如同丧家之犬,赵家步步紧逼,甚至不惜动用“灭口”的手段。与其在逃亡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不如拼死一搏,用命去赌一个真相!
目标锁定:赵家山顶别墅。
接下来的两天,周正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城市的阴影中游荡。他彻底放弃了固定住所,像流浪汉一样睡在废弃工地、桥洞,甚至公园的长椅。他用仅剩的现金购买最便宜的食物和水,同时利用一切机会观察、收集关于赵家别墅的信息。
他伪装成登山客,远远绕着别墅所在的山麓观察。高墙电网,遍布墙头的摄像头如同冰冷的眼睛,无死角地扫视着周围。大门厚重,有保安亭,进出车辆都需要严格盘查。别墅主体建筑位于半山腰,视野开阔,任何靠近都极易被发现。
他混入给别墅区提供园艺服务的工人队伍,在附近打零工,从工头和其他工人口中套取零碎信息。得知别墅内部安保由一家顶级安保公司负责,除了明哨,还有不定时巡逻的暗哨。别墅内部据说还装有最先进的红外感应和压力传感系统。
他还冒险潜入附近一个高档小区的物业监控室(利用老旧的消防通道漏洞),调看了几天来赵家别墅外围道路的监控录像。发现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是安保人员换岗和巡逻路线调整的间隙,也是别墅内部灯光最稀少、人员最疲惫的时刻。同时,他注意到别墅后山有一片相对陡峭、植被茂密的区域,因为地形原因,摄像头覆盖存在一个微小的盲区。
一个极其冒险、成功率渺茫的计划,在周正脑中逐渐成型。他需要精确到秒的行动,需要一点运气,更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第三天深夜,月黑风高。
周正如同壁虎般紧贴在赵家别墅后山陡峭的岩壁上。他穿着深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涂着油彩,背上是一个轻便的防水背包,里面装着微型强光手电、多功能工具钳、数据拷贝设备和几个自制的小玩意儿。冰冷的山风呼啸着刮过裸露的岩石,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下方,是灯火辉煌的别墅区,上方,是寂静无声的赵家堡垒。
他选择的攀爬路线极其刁钻,几乎是垂直的岩壁,布满湿滑的青苔。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手指抠进岩石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汗水混合着油彩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全神贯注,调动起身体里每一分潜藏的力量和几十年的刑警生涯磨练出的坚韧意志。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晨三点十五分。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别墅后花园那道冰冷的高墙顶端。电网近在咫尺,发出细微的嗡鸣。周正屏住呼吸,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绝缘胶布包裹的金属装置——一个简陋但有效的电磁脉冲干扰器。这是他利用废弃电器元件和从黑市买来的零件拼凑出来的,效果未知,成败在此一举。
他将干扰器小心翼翼地贴近电网,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鸣声瞬间消失了。电网的指示灯暗了下去。
成了!周正心中狂喜,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像一道轻烟,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松软的草坪上。落地瞬间,他立刻伏低身体,借助灌木丛的阴影,一动不动地观察。
别墅主体建筑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零星几盏夜灯亮着。他能看到远处巡逻保安手电筒的光柱规律性地扫过前院。后花园相对安静。他按照记忆中的监控盲区路线,猫着腰,利用假山、喷泉池和大型盆栽作为掩护,快速而谨慎地向别墅后门移动。
后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配有电子密码锁和指纹识别。强攻不可能。周正的目光落在门旁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方形金属盖板上——那是安保系统的线路检修口。他用工具钳小心地撬开盖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缆。他拿出一个便携式的信号解码器(同样是自制产品),连接到主控线路上。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他在赌,赌这个安保系统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用于紧急维护的后门程序漏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远处巡逻保安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周正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突然,解码器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绿色的“ACCESSGRANTED”(访问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