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回头,眼神如磐石般坚定:“保护好自己。如果我回不来…记住,东西在我身上。”说完,他像一道影子,无声地融入了屋后那片昏暗的树林和礁石之中。
几乎就在周正消失的同时,小镇主干道上那两辆黑色越野车骤然加速,轮胎摩擦着粗糙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它们没有在张婷藏身的屋子前停留,而是径直朝着周正消失的方向追去!显然,对方有更精准的定位手段,目标直指周正本人!
周正在嶙峋的礁石间跳跃奔跑,膝盖的旧伤在每一次蹬踏时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海风呼啸,海浪拍岸的轰鸣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礁石缝隙和低矮的灌木丛中穿梭,像一条滑溜的鱼。身后,越野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粗暴地撕开薄雾,扫过乱石滩。
他故意暴露了一次身影,让车灯捕捉到,然后猛地扑进一个被海浪冲刷出的岩洞。冰冷的咸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他屏住呼吸,蜷缩在黑暗里,听着引擎声在洞口附近徘徊、停下,然后是车门开关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手电光柱在洞口来回扫射。
“分头找!他跑不远!”一个粗粝的声音命令道。
周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摸向腰间,那里只有一把从旧货市场买的、用来防身的劣质水果刀。硬拼是死路一条。他必须赌一把。
脚步声在洞口外分散开。周正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岩洞另一侧湿滑的出口钻出,借着海浪的掩护,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更高的礁石。下方,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在滩涂上搜索。
就是现在!
周正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礁石上无声跃下,精准地扑向落在后面的那个男人。对方猝不及防,被周正从背后死死勒住脖子,同时,周正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口鼻。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因窒息和颈动脉受压而瘫软下去。
前面那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手电光直射过来。周正将昏迷的同伙推向对方,同时矮身翻滚,抓起一把沙石扬向对方的脸。那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周正已经欺身近前,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周正剧烈喘息着,汗水混合着海水从额头流下。他迅速搜走两人身上的通讯器和车钥匙,将他们拖进那个潮湿的岩洞深处,用海草简单掩盖。然后,他捡起掉落在地的一支强光手电,朝着远离月牙湾镇的方向,打开开关,对着漆黑的海面有规律地晃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忍着膝盖的剧痛,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礁石滩的另一头。
距离月牙湾五十公里外,临海市一家嘈杂的网吧角落。林薇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加密聊天窗口。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周正失联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办公室被毁,上级的质询一次比一次严厉,调离此案的命令随时可能正式下达。她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突然,聊天窗口弹出一条只有她能看懂的乱码信息。林薇瞳孔一缩,迅速输入解码密钥。一行字显现出来:
【月牙湾东礁,亮三长两短。鱼已惊,速备船。老地方见。】
是周正!他还活着!而且引开了追兵!
林薇猛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回复:【收到。船备好。技术员有变,速来老地方。】发送完毕,她立刻清除记录,关机,像普通网民一样起身离开网吧,汇入街道的人流。她的指尖冰凉,但眼神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周正拿到了东西,现在,轮到她兑现承诺了——找到那个能解开硬盘木马、让铁证真正安全的人。
废弃的造船厂仓库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海藻混合的刺鼻气味。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高窗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灰尘在其中飞舞。周正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生锈钢柱,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膝盖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撕下衣角,重新紧了紧简陋的包扎。
仓库侧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然后是两下重叩。暗号对了。
门被轻轻推开,林薇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她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同样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脸。看到周正狼狈的样子和腿上的伤,她眉头紧锁:“你怎么样?”
“死不了。”周正声音沙哑,从怀里掏出那个层层包裹的防水袋,“东西都在。但硬盘有木马,一联网或接入设备就可能自毁或反追踪。”
林薇接过防水袋,入手沉重。她没有丝毫犹豫,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重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笔记本电脑:“试试这个。物理断网,自带独立电源,屏蔽所有无线信号。我托人弄的,专门对付这种情况。”
周正眼睛一亮,立刻将硬盘连接上去。电脑启动,屏幕亮起。他找到那个致命的监控视频文件,双击。
画面再次出现。陈雪的挣扎,赵明远那蓄意而狠毒的一推,绝望的坠落……清晰,完整,没有任何干扰或中断。
“播放正常。”周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尝试复制文件,进度条顺利走完。没有警告,没有倒计时!
“成功了!”林薇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振奋,“屏蔽起了作用!”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周正立刻冷静下来,“我们需要原始数据,需要能证明这份拷贝未经篡改的证据链。否则,在法庭上,赵家的律师团依旧可以质疑它的来源和真实性。”
“所以,我带来了‘钥匙’。”林薇看向仓库深处更黑暗的角落,“李明,出来吧。”
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身形瘦削的男人慢慢走了出来。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颓丧和不安。正是当年负责处理赵家别墅监控录像的技术员,李明。
周正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李明身上。三年前,就是这个人的“疏忽”和“技术失误”,导致关键监控片段“丢失”,让赵明远得以逍遥法外。
李明感受到周正的目光,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李工,”林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周队长拼了命拿回了这份拷贝。现在,我们需要你手里的原始数据,需要你证明这份拷贝的真实性,更需要你站出来,说出三年前的真相。”
李明猛地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苍白、憔悴、布满胡茬的脸,眼窝深陷,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嘴唇哆嗦着:“我…我做不到…他们会杀了我…杀了我全家…”
“你以为你现在就安全吗?”周正的声音冰冷,向前逼近一步,“赵家连检察官的办公室都敢毁,连刑警队长都敢追杀灭口!你以为你躲起来就没事了?他们找不到你?还是你以为,你当年帮他们‘处理’掉监控,他们就会念你的好,保你平安?”
周正的话像刀子一样捅进李明的心窝。他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看看这个!”林薇将她的手机屏幕转向李明,上面是一张照片——一个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管的小女孩,脸色苍白,紧闭双眼。“你女儿,萌萌。先天性心脏病,急需手术,对吗?手术费还差一大截。”
李明的目光落在女儿的照片上,瞬间崩溃了。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赵家承诺给你钱救女儿,所以你昧着良心做了伪证,删掉了那段致命的录像。”周正的声音低沉而压抑着怒火,“可结果呢?钱呢?你女儿等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