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最后的舞台。
他拨通了程天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是嘈杂的音乐和隐约的娇笑声。
“喂?”程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和惯有的慵懒傲慢。
“程天。”陆沉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是陆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短促而玩味的轻笑:“陆检察官?稀客啊。怎么,终于想通了,要找我喝一杯,庆祝你光荣调岗?”
“关于林小雨,”陆沉无视他的嘲讽,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上周死在‘魅影’后巷的那个女孩。我在当年那个天台等你。现在。”
“呵,”程天的笑声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陆沉,你是不是在档案科待傻了?你以为你是谁?让我去我就去?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她们?证据呢?哦,对了,听说你的小跟班刚刚被监察室请去喝茶了?啧啧,真是可惜……”
“你不敢来?”陆沉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对方最自负的神经,“怕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连背景的嘈杂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几秒钟后,程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所有的戏谑,只剩下冰冷的、带着杀意的阴沉:“陆沉,你找死。”
“天台。现在。”陆沉重复了一遍,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阴冷、充满背叛气息的地下档案室,转身,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检察院大楼。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斜斜飘落,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朦胧里。三年前的那个天台,空旷、冰冷,雨水冲刷着水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雨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陆沉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入口,望着脚下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风卷着雨丝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没有打伞,黑色的外套很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带着孤绝意味的背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程天来了。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像一个优雅的绅士来赴一场无关紧要的约会。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身后几步远,跟着两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
“陆检察官,好兴致啊。”程天在距离陆沉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他那张英俊却写满阴鸷的脸,“雨夜天台,怀旧吗?还是……给自己选了个风水宝地?”
陆缓缓转过身。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看向程天。
“林小雨,”陆沉开口,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而冰冷,“是你推下去的。”
程天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证据呢?陆检察官,三年前你们检察院就证明了我的清白。怎么,现在想翻旧账?靠你那张被停职调查的嘴吗?”
“还有上周那个女孩,”陆沉继续道,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魅影’后巷,同样的手法。她的指甲缝里,有你家私人会所特制的金箔。”
程天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得意:“哦?是吗?那又怎样?金箔?也许是哪个客人不小心沾上的呢?再说了,就算是我又怎样?”他向前逼近一步,伞沿几乎要碰到陆沉的额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炫耀,“陆沉,你还不明白吗?在这个城市,我想让谁消失,谁就得消失。证据?规则?那都是给下面的人玩的游戏。我程天,就是规则!”
他微微歪着头,欣赏着陆沉脸上的表情,似乎在期待看到愤怒、崩溃或者恐惧。“就像三年前那个不识抬举的林小雨,还有上周那个想敲诈我的贱人……她们以为能威胁到我?呵,天真。”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看着她们从高处坠落,那种感觉……啧啧,比飙车,比玩女人,刺激一万倍!尤其是你,陆沉,看着你像条狗一样到处嗅,却连根骨头都找不到的样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程天越说越兴奋,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一种癫狂的宣泄:“你以为张正清为什么帮你?他是我程家养的一条狗!你们整个检察院,都是我程家的看门狗!我想让你们查谁就查谁,想让谁闭嘴谁就得闭嘴!陆沉,你斗不过我的!你永远都斗不过!”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冰冷的雨夜和脚下臣服的城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狂妄笑容:“认输吧,陆沉。跪下,给我磕个头,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让张正清给你留个饭碗扫扫地……”
陆沉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雨水的冲刷下,亮得惊人。直到程天说完最后一个字,那近乎癫狂的宣言在雨声中渐渐消散。
“说完了?”陆沉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
程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有些意外于陆沉的镇定。
陆沉缓缓抬起手,解开了自己湿透的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被他轻轻扯开。在纽扣下方,紧贴着皮肤的位置,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纽扣融为一体的黑色镜头,正闪烁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程天,”陆沉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声音透过他领口隐藏的微型麦克风,传向某个未知的远方,“你的‘规则’,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微微侧身,让镜头完全对准程天那张瞬间凝固的脸。
“全国正在收看直播的网民朋友们,”陆沉的声音透过网络,瞬间传遍千家万户,平静而有力,“你们现在看到的,是程氏集团继承人程天。他刚刚亲口承认了,三年前将女大学生林小雨推下天台致死,以及上周谋杀夜店女服务员的事实。同时,他也承认了与原市检察院检察长张正清勾结,长期操纵司法、毁灭证据、掩盖罪行的犯罪事实。”
程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的狂妄、得意、残忍,如同破碎的面具般片片剥落,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臂还滑稽地停留在半空。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也彻底懵了,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
“你……你……”程天嘴唇哆嗦着,指着陆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猛地反应过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扑向陆沉:“你他妈阴我!!!”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躲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雨幕,也穿透了程天最后的疯狂。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天台,也冲刷着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孔。这场由权力和金钱精心编织的“完美犯罪”,终于在这一刻,在全国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迎来了它戏剧性的、无可挽回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