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走廊尽头,就是张建国的房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林朗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给老马打了个手势,示意警戒,自己则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屏住呼吸。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死寂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同时身体向侧面闪避。
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到来。屋内空无一人。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单间,一张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窗户紧闭着,空气污浊。地上散落着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敞开着口,里面空空如也。桌子上,半碗吃剩的泡面已经凝固,旁边扔着一个廉价的翻盖手机,电池和后盖被拆开,SIM卡不知所踪。
“跑了。”老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走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刚跑不久,东西都没收拾利索。”
林朗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被拆开的手机。阿紫说得没错,信号消失是因为物理破坏。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他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裹着塑料袋的物体。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老旧的牛皮纸笔记本。
林朗迅速翻开。本子上字迹潦草,大多是些日常开销的记录,夹杂着一些日期和简短的备注。翻到中间几页,他的目光凝固了。
“10。28,夜班。七楼东头工具间,门没锁?奇怪。”
“11。3,王工(海生)今天脸色很差,总往工具间跑,好像在躲什么人?”
“11。5,晚十点,七楼。看见穿帽衫的从工具间出来,帽檐压很低,走路很快。不像医院的人。王工……好像没出来?”
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正是王海生坠楼身亡的那天晚上!字迹比前面更加潦草,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看见了!”老马凑过来,低声道,“他看见了那个凶手!至少看见了凶手离开!”
林朗合上笔记本,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张建国不仅可能知道内情,他甚至可能目睹了凶案的关键部分!这本笔记,就是他的催命符!那五万块,是封口费,还是……灭口的定金?
“必须找到他!”林朗的声音斩钉截铁,“阿紫,查所有交通枢纽的购票记录、监控!老马,联系你信得过的老关系,看有没有人见过他!”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调查组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阿紫的键盘声几乎没有停歇,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滚动,追踪着张建国可能使用的任何身份信息。周雯则动用了她所有的线人网络,在城市的犄角旮旯搜寻这个突然消失的清洁工。老马打了无数个电话,声音越来越低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令人沮丧。火车站、汽车站、机场,都没有张建国的购票记录。长途客运站的监控录像里也没有他的身影。他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庞大的城市里。
直到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林检!”老马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刚接到通知……张建国找到了!”
“在哪?”林朗的心猛地一跳。
“在……城西分局的临时拘留室里。”老马的声音艰涩,“人……死了。初步判定是……自杀。”
“自杀?!”林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进了拘留所?”
“说是……昨晚在夜市摊喝酒闹事,跟人起了冲突,被巡逻的片警带回去醒酒。关在临时拘留室里,今天早上换班的时候才发现……他用裤腰带把自己吊在储物间的管道上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席卷了林朗的全身。自杀?在拘留所?就在他们即将找到他的时候?这巧合拙劣得令人发指!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哪个分局?我马上到!”
城西分局临时拘留区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张建国的尸体已经被移走,现场只剩下警方拉起的黄色警戒线。负责此案的警官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将一份简单的笔录和现场照片递给林朗。
“死者张建国,四十七岁,无业。昨晚十一点左右因酒后滋事被带回。情绪低落,拒绝交流。今早七点十分,值班辅警发现其用裤腰带自缢于储物间。现场无打斗痕迹,储物间门锁完好,内部无监控。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林朗翻看着现场照片。狭窄昏暗的储物间,堆放着扫把拖把等杂物。一根锈迹斑斑的暖气管横在头顶。照片上,张建国瘦高的身体悬挂在那里,脸色青紫,舌头微微外吐。地上倒着一把塑料凳子。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自杀的现场特征。
但林朗的目光死死盯在张建国垂落的双手上。指甲缝里,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灰尘的深色污渍。他抬起头,看向那位警官:“我能看看尸体吗?”
警官面露难色:“林检,这不合规矩。而且法医初步检验已经完成,确实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符合自缢特征。您看……”
“我是王海生坠楼案的负责人。”林朗的声音冷得像冰,“张建国是该案的重要关联人。他的死,我必须弄清楚!”
或许是林朗眼中的寒意太盛,警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您跟我来吧。不过只能看一眼,不能接触。”
停尸间里冰冷的空气几乎能将人冻僵。张建国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盖着白布。林朗示意法医揭开上半身。那张青紫肿胀的脸映入眼帘,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林朗的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扫过死者的面部、颈部,最后落在他的双手上。指甲缝里,果然残留着一些暗蓝色的、类似纤维的碎屑,非常细小,混杂在污垢里,极难察觉。
“这是什么?”林朗指着那点碎屑问法医。
法医凑近看了看,摇摇头:“可能是衣服上的纤维,或者搬运杂物时沾上的。很常见。”
常见?林朗的脑海里却瞬间闪过宏远律师事务所那铺着厚厚深蓝色地毯的豪华办公室!这颜色,太像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法医点点头:“谢谢。”转身离开了停尸间。老马正等在外面走廊里,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