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子的吼声突然炸响,惊得他浑身一颤。
阳光刺眼。
“。。。。。。脊梁骨,得自己挺起来!”
这句话像记闷雷,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县试放榜那天,周家少爷骑着马撞翻他的书箱,宣纸浸在泥水里,像他烂透的前程。
想起娘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认命吧",枯瘦的手腕上还套着抵债的铜镯。
想起自己缩在祠堂角落,听着族老们商量把他妹妹卖给盐商当童养媳。。。。。。那时候的他,像条被抽了骨头的狗。
“。。。。。。红袍军给你们船!给田!给本钱!”
青石子的声音越来越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台上突然扔下一把稻种,金黄的谷粒蹦到他脚边。
他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一粒,指甲掐进谷壳,竟渗出乳白的浆。
活的种子。
就像此刻他胸腔里突然活过来的什么东西。
“我要去海外!”
这声嘶吼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人群突然安静,三千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青石子大步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他。
“叫什么名字?”
“江。。。。。。江远。”
他嗓子发紧。
“县学廪生,去年被革了名额。”
“为什么?”
“周老爷说。。。。。。说我爹欠的租子没还清。”
青石子突然笑了,转头对台下喊。
“听见没?这就是旧世道!”
“一个读圣贤书的廪生,前程抵不过三石谷子!”
“但现在。”
他一把拽起江明远的胳膊。
“红袍军给你新笔!”
塞进手里的不是笔,是把开荒的镐头。
沉甸甸的,像截刚接好的脊梁骨。
江明远攥着镐柄,突然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委屈,是另一种更滚烫的东西,从裂开的心缝里往外涌。
远处几个孩童正在撕扯周家的族谱,纸页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