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问为什么,经历了昨晚顾建军回来后那魂不守舍却又隐含亢奋的状态,以及今早那碗效果奇特的“茶”和父亲展露的更多手段,一种“非常时期”的共识已经悄然形成。
顾平安自己则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了个旧帆布包,出了门。他要去镇上,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神识覆盖一公里,能察觉顾家庄附近的异变,但更广阔的范围内,诡异的滋生蔓延到了何种程度,官方的反应如何,民间的动向怎样,他需要更直观的了解。
同时,也要为下一步可能需要的物资(尤其是这个世界的普通物资)补充,做一些铺垫。
走在乡间土路上,清晨的阳光驱散不了空气中日渐浓重的阴凉。
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比往日少了许多,偶遇的几人,也是行色匆匆,脸色大多不太好看,彼此间低声交谈的内容,也多是“老张头又病了,邪门”、“村西李寡妇家半夜老是听见哭”、“镇上传闻多了”之类。
顾平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诡异的影响,已经开始渗透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引发恐慌的苗头。
到了镇上,气氛更为明显。
虽然店铺大多还开着,但人流稀少,很多人脸上带着惊疑不定。茶馆、街角,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神情激动或恐惧。
顾平安甚至看到,镇子入口处不知何时贴上了几张崭新的告示,落款是镇派出所和镇政府,内容大致是提醒居民注意安全,减少夜间外出,发现异常及时上报云云,措辞谨慎,但遮掩不住背后的紧张。
他在镇上的老字号杂货铺采买了一些盐、糖、火柴、蜡烛、电池等日常消耗品,又去药店,以“调配药材”为名,买了不少种类的中草药——其中一些,恰好能掩盖他将来可能拿出的某些灵药粉末的气味和性状。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中医,一边抓药,一边忧心忡忡地叹气:“世道不太平啊,顾师傅。好些个治惊厥安神的药材,这两天都快被抢光了。”
顾平安附和了几句,心中了然。民间已经开始了本能的自救储备,虽然盲目,但趋势已显。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几条街巷,神识如水银泻地,仔细感知。镇上的“异常点”比顾家庄密集得多,也强一些。
废弃的老电影院背后,阴气凝聚如雾;菜市场后巷的排水沟附近,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怨念。
甚至镇小学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槐树下,也盘踞着一团不弱的灰气,使得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令人不安的低气压中。
这些地方,官方似乎还没来得及处理,或者……无力处理?
顾平安在一家小饭馆吃了碗面,顺便听了满耳朵的流言蜚语。
有说市里出了连环命案,死状诡异;有说邻县请了厉害的大师,结果大师自己疯了;还有人说,上面成立了秘密部门,专门处理这种“事”……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可以确定的是,局面正在失控的边缘滑行,官方的力量应对起来显然捉襟见肘,而像朱璇那样身怀“系统”的异数,恐怕也并非个例。
就在他结账准备离开时,饭馆角落里两个穿着普通、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确认了,能量残留痕迹指向这边……‘种子’反应微弱,可能刚觉醒,或者有屏蔽手段……”
“……‘清道夫’已经就位,等‘观测者’进一步指示……必要时可以接触,但优先确保‘样本’回收……”
“种子?”
“清道夫?”
“观测者?”
“样本?”
顾平安心中一动,神识悄然聚焦过去。
那两人身上,有一种与昨晚越野车上之人相似的、冰冷而训练有素的气息,但更内敛,能量波动也略有不同,似乎并非同一拨人。
他们交谈时用了隐语,但“能量残留”、“觉醒”、“屏蔽”、“回收”这些词汇,指向性已经相当明确。
是在寻找像朱璇那样的“系统持有者”?还是……在找他这个“异常”?
他面色如常地走出饭馆,神识却牢牢锁定那两人。
只见他们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老旧寻呼机但屏幕是暗绿色的装置看了看,摇了摇头,两人便起身结账,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那装置……顾平安的神识“看”到上面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似乎是一种探测仪器。
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