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与坏的标准,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但当他不顾一切扑向陆明远枪口的那一瞬间。
他身上那点可悲又可恨的人性,终究是亮了一下。
就凭这一下,我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向医生问道:“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不能太长,要保持绝对安静。”
我穿上蓝色的无菌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跟着护士走进那道沉重的隔离门。
门内的世界更加安静,只有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
空气里药水味更浓,还隐隐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跟着护士来到江波的病床边,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嘴巴里也插着管子,整张脸惨白一片。
双眼紧闭,只有那微弱起伏的胸口,在证明他还活着。
我站在床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来之前,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想骂,想叹息。
可此刻,面对这个游走在生死边缘,曾让我无比憎恶的人,所有语言都失去了分量。
护士拉上帘子后,便默默走开。
我慢慢在旁边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坐下,只是看着他。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小时候,他也曾抢过我的玩具,把我推倒在地,咧着嘴笑。
那些孩童间的恶劣,在成年后的罪孽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如此真实。
我曾无数次幻想,若有朝一日我混出名堂,定要把他踩在脚下,让他尝尝屈辱的滋味。
可如今,看着他这副模样。
那些幼稚的恨意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恨他吗?
谈不上。
只是厌恶,深深的厌恶。
可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又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这纯粹的厌恶里,让我无法再理直气壮。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准备离开时。
我突然发现,他的手指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僵,立刻俯身凑近,压低声音:
“哥?江波?你能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