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一看见李言亭,立刻笑着迎上来,显然是老相识。
“李老板,可算来了!”
“老规矩,后院腾出最大的仓房,车马都喂上好草料!”
“好嘞!”
店小二连忙上前,帮着卸车、搬货,将一车车冻豆腐、腐竹、卤豆干、萝卜干、腌菜搬进仓房,又将骡马牵去后院饮水喂料。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李言亭叫上江浩,大壮在店里简单点了两个菜、一坛米酒,至于其他人,则安排在大堂。
几人刚动筷子,李言亭忽然看向江浩,开口问道:
“江兄弟,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江浩放下筷子:“李哥,哪里奇怪?”
“这一路过来,前半段我们都是野外露宿、随便对付,可一到这清河县,我就执意找店、卸货、安顿,你就没纳闷过?”
江浩诚实摇头:“我是第一次跑远路,一切都听李哥安排。”
李言亭笑了笑,左右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只让江浩一人听清:
“那我今日就跟你交个底。
这条路线,我跑了不是一年两年,哪里能歇、哪里能吃、哪里能出货,我心里清楚的!”
他顿了顿,又道:
“清河县,已经是我这条道上最繁华、最大的地方了。
再往前不是不能走,可越大的城池、越热闹的码头,盐官、巡检、关卡就越多,查得严得要命。
盐这东西,朝廷看得比命还重,没官凭路引,敢往大地方去,被抓住就是杀头的罪。
我常年只走偏僻乡镇、小集、小堡,最大就到县城,再大的地方我从来不去,也不敢去。
路不熟、人不熟、规矩也不熟,危险太高,我不能带你们冒这个险。”
江浩听得心头一凛,这才明白,李言亭一路看似随意,实则步步都在自己的固定路线上。
李言亭看着他,正式问道: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
你是想把货继续往大地方冒险拉,搏一个虚高的价。
还是听我的,就在这清河县,把货安稳批给本地商户,银子落袋为安?”
江浩低头沉默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这清河县的繁华,他一路看在眼里,街道宽阔,商铺密集,人流如织,南北客商云集,正是出货的好地方。
再往前,风险难料,他不能拿弟兄们和秋月的生意赌。
李言亭见他不语,还以为他心有不甘,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江兄弟,听老哥一句劝,别往前走了。
咱们这批货,都是经放的干货豆制品,在这里找个大商户,一整批吃下,半天就能结清银子。
再往前多走一日,就多一分风险,不值当。”
江浩深吸一口气,抬头:“李哥,我听你的。只是这么一大批货,零卖得卖到什么时候?万一遇上地头蛇找茬……”
李言亭嗤笑一声,胸有成竹:
“零卖?那是妇人小贩的做法。
咱们跑商的,要做就做整批批发,快、准、狠,银子落袋才最踏实。
只不过,这里的商户一个比一个奸猾,尤其是我常打交道的那个赵记广货铺老板,更是老狐狸。
想把货卖出公道价,得费一番力气,你稳住弟兄们,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