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玲望着碗里那块干巴巴的瘦肉,又看了看娘和嫂子脸上理所当然的笑,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最后默默缩了回去。
那块瘦肉柴得塞牙,半点儿油星没有,就像她在娘家的地位——干瘪、无味,还得自己咬牙硬咽。
男人们轮番敬酒,一杯接一杯往女婿嘴里灌,嘴上全是吉利话。
“姐夫,再来一个!祝你今年发大财,带姐姐过好日子!”
“是啊是啊,姐夫如今能挣大钱,可不能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姐夫,这杯必须干,不干就是看不起我……”
女婿被灌得晕头转向,脑袋一歪,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李母见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把将李小玲拽进里屋,关上门,当场撕破了所有温情。
“这衣服你穿太大,给你弟弟穿正好,他过年还没件像样衣裳!”
“娘,这是女人家的衣裳,弟弟怎么穿……”
李小玲下意识往后缩,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还没从刚回家的体面里回过神。
“在农村分什么男女?暖和就行!”
李母的手像铁钳,上来就扯。
“你弟穿不了,还有我呢!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体面的衣服!”
嘶啦一声,新衣被硬生生扒下。
李母迫不及待往身上套,对着破镜子左照右照,一脸得意,半点儿不觉得羞耻。
李小玲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刚才那点扬眉吐气,瞬间被踩得稀碎。
折腾半晌,李母才转头盯着她,语气又冷又硬:
“你在家做豆腐,那方子肯定摸透了!现在就教给家里,咱们也开作坊赚钱!”
“娘,不行的……我真不能说。”
“什么不行?你别傻!胳膊肘别往外拐,娘家才是你的根!”
李母一把掐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李小玲疼得脸色发白,方才的体面与欢喜,全变成了难堪与心寒。
见她不答应,李母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闺女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们把你拉扯这么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如今你日子好过了,就忘了本?
你爹娘都快入土的人了,就不能让我们享享福?
你弟弟要娶亲、要盖房,你就不帮衬一把?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娘,我不是不帮,我是真的不能说啊……”
李小玲也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放屁,我看你就是不想说!”李母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你现在吃香的喝辣的,看看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大过年的,两块肉都买不起……你忍心吗?
啊?你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李小玲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另一边,李秀莲也回了娘家。
她是被父母半卖半嫁,嫁给顾家村一个瘸腿汉子,公公早逝,家里只有一个厉害婆婆。
从前在娘家,她吃得最差、穿得最破,活得连下人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