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爵士乐正放到慵懒的桥段。
他很敏锐,几乎是落座的瞬间,就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凝重。
“怎么了?”他收起车钥匙,探过身来看我,“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不开心啦?”
我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我认真思考过了,我们还是应该分开。”
他脸上的错愕挂了出来,像是一个优等生面对一张突然被判了零分的试卷。
“怎么突然说这个?最近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沉默着,把视线移向别处。
还要旧事重提吗?还要把我们之间那些陈词滥调再翻出来晾晒一遍吗?就算他听不累,我自己说都说累了。
那些话像嚼干了的口香糖,没滋没味,吐没地方吐,咽又咽不下。
“我们就这样吧。”我站起身,拎起包,“我先走了。”
我拉开餐厅的门,初夏溽热的夜风让人心情有点烦躁。
周声急匆匆地追了出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有一些生气的样子:“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的,有什么问题我们先沟通。你不能每次都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一个人扔下!”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有些气急败坏的脸。
既然他问我,那我就彻底跟他聊清楚。我想。
“你把手机拿出来。”
他不明所以地把手机交给我,我解锁了那个界面,把丁安祖那条刺眼的“爱你哦”横在他面前。
周声盯着那块屏幕看了两秒,突然,他有些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然后缓缓地笑了。
那一瞬间,我真希望手里拿的是一块板砖。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他伸过手来,作势要摸我的头,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你直接问我就好了啊,别自己在心里乱猜。”
“那天在张一涵那儿,丁安祖叫我请她喝奶茶。我把她拉入我们那个大群里面,在群里发了个红包,打发她。你也在群里,我以为你都看见了。后来事情太多了,我也就忘了跟你说。”周声解释着。
他拉住我的手:“你也看见了,她给我发微信,我根本就没有回复。我和她连话都聊不到一起去,怎么可能有什么呢?”
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马路的边缘。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笑意盈盈的小情侣,小贩推着装满鲜花的推车经过,突然觉得,我们俩跟这条街景显得格格不入。
“我到刚才那一刻,突然想明白了。”我看着他,眼泪没流出来,心却已经凉透了,“我们的问题,不仅仅是信任不信任。重要的是,你在我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声嘴角的笑意彻底隐了下去,他看着我:“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曾经我以为,你和我是一类人。”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无比讽刺,“我以为你是非常看重另一半的内在深度和精神追求的人。但你不是。”
“如果我不看重这些,我为什么要选择和你结婚?”周声压抑着声音,“我当然看重另一半的内在!”
“你失忆了吗?周声。”我冷冷地打断他,“你以前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喝酒泡吧,微信里多少个女生你数得过来吗?你可以随意开展一段感情,腻了就草草结束。你让我觉得,只要我哪天没有满足你的情感阈值,你就会毫不犹豫去酒吧,去夜店,去任何地方随便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打发时间。今天不是和丁安祖发生什么,明天也会和王安祖、李安祖发生什么。”
周声死死地盯着我,眼眶迅速地红了起来。他咬着牙:“你是这样看我的?”
“对。你就是浮躁,轻佻,庸俗。”我把这些词砸在他脸上,“是我曾经在你身上加了太多滤镜,现在滤镜碎了,我终于看清了。你,也不过如此。”
周声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生生憋了回去。为了这点破事在街上哭,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