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那名头我早就不挂了。休学两年,学校那边的研究生资格直接作废,我都办了退学。我现在是南城县正式在编的教师,每个月工资加边远山区津贴,拿到手三千出头。”
三千。
在这偏远的大山深处,这笔钱不仅能活,还能活成土财主。
李华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沉默。
“在这儿,这钱根本花不完。”
汪明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不少了,比县里有些公务员都强。”
“我是知足,真正苦的是那些民办老师。”
李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咱们学校那几个民办老师,哪个不是教了十几年书的老黄牛?我也就仗着是个正规大学毕业生,一进来就拿编制工资。他们呢?每个月最高的那个,才四百八。”
四百八?
“国家政策不是在逐步清退民办教师吗?一刀切?”
“切了。”
“也就是因为在清退,人心才惶惶。那些被辞退的老师,在讲台上站了二三十年,黑发熬成白发,粉笔灰吃了一肚子,最后能落下什么?一句感谢贡献,然后卷铺盖滚蛋?”
“没个说法?我是说补助。”汪明问得直白。
“有。”
“拉姆她爸是县教育局副局长,前两天透了口风,说省里的补偿标准马上就要下来。按教龄算,一年补一千。”
“一千?”
“教书三十年,补三万块买断工龄?那是人家最好的三十年青春,就值你李华一年的工资?”
李华没接话。
这笔账,谁算谁心寒。
“历史欠账太多,还不起了。”
汪明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翻过身,背对着李华。
这一夜,两人都没再说话。
次日午后,阳光惨白。
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卷起一路黄尘。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李华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昨晚显然没睡好。
汪明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白玲,压低了嗓音。
“回去以后,我想走公司的账,拨一笔专款。”
白玲回过神,那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给那些民办老师?”
“嗯。”
汪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盯着前方险峻的山路。
“那是群真正做事的人,不该让他们寒了心。但这事儿不能直接给钱,容易变味,得想个妥帖的名目,提高他们的待遇。”
白玲轻轻点头。
“这是好事呀,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得李华拿主意,他对那边的情况门儿清,别咱们好心办坏事,钱没落到实处。”
“我也是这么想的。”